夕阳正飞速地从高楼坠落,即将跌入莫斯科河。
吉普车在黄昏的天空下飞速地奔跑,冲向集装箱市场。
人,到处是人,集装箱市场食堂的外围到处都是人。
被疏散出来的商户、闻讯赶来的家属、看热闹的市民挤在警戒线外,形成黑压压的人潮。
红蓝警灯疯狂闪烁的光,刺痛了每一双看向它的眼睛。密密麻麻的装甲车,将整个食堂围得水泄不通。
扩音器里传出普诺宁嘶哑、极力维持镇定的喊话声,断断续续,被风吹得破碎:“里面的人听着……释放人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保证你们的安全……”
每一次喊话的间隙,都掺杂着电流滋滋的杂音。
伊万洛夫甚至等不及车子停稳,便迫不及待地往下跳,直接一个踉跄往前扑。
如果不是保镖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他当场就能摔个五体投地。
“谢谢。”伊万诺夫脚步不停,又急急忙忙往前跑。
他穿过了哭泣的孩子,仓皇无措的女人,六神无主的男人,还有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妈妈,挤到了警戒线边上。
“嘿!先生。”全副武装的内务部特警拦住了他,“往后退,往后退,所有人通通往后退!”
伊万诺夫挣扎着还想再往前,他的后脖颈多了一只手,拖着他往后退。
普诺宁匆忙从装甲指挥车上跳下来,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拖着他上指挥车。
“你疯了?伊万,你想死吗?再往前一步,枪就能打到你脑袋上。”
眼睛瞎了吗?那些拉上了厚实的窗帘的窗户的一角缝隙伸出来的,是黑洞洞的枪口,随时都有可能射出子弹的窗口。
伊万诺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对老友出手相救的感激,而是直接捏紧拳头,一拳打到了普诺宁的下巴上。
他疯了,他当然疯了。王还在食堂里面呢。
他在想办法疏通关系,寻找能够影响总统改变决策的人帮忙。得到消息后,他就拼命的往回赶,一路上都在祈祷上帝,希冀这一切都是恶作剧。
可看到集装箱市场的状况,他怎么可能不疯?
指挥车上发出一阵惊呼,普诺宁的下属慌忙摁住伊万诺夫,还有人拔出枪,对准了伊万诺夫的脑袋。
而袭警的人却完全不为所动,被摁住的胳膊,压着脑袋,仍然倔强地梗着脖子,双眼喷火瞪着普诺宁:“我真是个白痴!弗拉米基尔,我居然相信了你的鬼话,相信你能保护王的安全。”
税警少将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脑袋往后仰,嘴巴里已经感受到了铁腥味。
他伸手擦下巴,火气冲天:“她回莫斯科,也没提前跟我报备。”
但他的辩解却点燃了伊万诺夫的火药桶:“你当初承诺的是保护集装箱市场的安全!这就是你们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外面的哭声喊声震天响,每一位被劫持人质的家属都在哭泣都在央求。
1200人,被劫持的1200位人质,背后是1200个家庭!
普诺宁的脸挂不住,懊恼道:“谁会想到车臣人会跑到莫斯科来劫持人质?”
哪怕是任何一座边疆城市,都比莫斯科突然遭到这种暗地袭击来的正常。
这群穆斯林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全是疯子!
伊万诺夫怒吼:“你们想不到?!你们居然能够让车臣非法武装如此长驱直入,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会像你们这样是摆设!”
普诺宁无话可说。
因为这一百多人的车臣非法武装队伍,是在车臣战场上劫持了内务部的卡车,挂着内务部的招牌,借口车上棺材里装的是在战场上牺牲的内务部官兵,一路通过关卡,直接开到了莫斯科,然后跟早就潜入莫斯科的同伙汇合,炮制了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劫持人质事件。
荒唐吗?的确荒谬无比。
战争的阴云还没消散,关卡就已经变成了摆设。
可是普诺宁还是要强调:“我们在莫斯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提前拦截了。否则,现在躲进食堂里的劫匪会更多。”
也正是因为拦截了俘虏了这支武装队伍里的人,所以普诺宁这个倒霉的现场指挥官,才能搞清楚自己究竟面临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伊万诺夫怒极反笑:“所以,是不是应该给你们发勋章,表彰你们的丰功伟绩?”
“伊万!”普诺宁恼羞成怒,“现在不是你发脾气的时候。”
“那我应该对你笑吗?”伊万诺夫咆哮着又挥出一拳,“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答应他们的要求,把人放出来。”
那是车臣武装分子,他们是一群施虐狂,他们会虐杀人质的!
普诺宁仓皇躲过他毫无章法的袭击,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别发疯!你知道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吗?释放关押的所有车臣人,从车臣撤军,承认车臣独立!而且要求全球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