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餐馆吃豆腐饭。
没错,安德森李作为移民二代香蕉人,皈依基督教,会说汉语也不跟人说,生前完全按照美国基督徒的标准生活。
但是他的父母和老一辈的亲友,依然遵循着自己的文化传统,碰上白事吃豆腐席,是必须的。
杨桃得承认,这一顿豆腐席,是她来美国之后吃过的最合乎胃口的一顿饭,原汁原味,不是那种迎合美国人口味,改良过后的酸甜口感。
但餐桌上热气腾腾,香味勾人,大家也只是埋头吃,完全不负在国内白事宴席上的热闹。
是的,杨桃从小到大参加过的葬礼,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真实的葬礼根本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漫天悲伤,除了家人,而且还只是部分家人,大部分亲友也多是唏嘘两声,该吃吃,该喝喝,该吹牛的吹牛,该家长里短的家长里短,顺带着讨论一下大师傅的手艺。
绝不会如此死气沉沉。
但也难怪,毕竟安德森李实在死的太突然,太年轻了。
他才27岁呀,就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告别了人间。
餐厅门口响起了脚步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进来,显然是要采访追新闻的架势。
杨桃错愕地抬起头,周亮则本能地皱眉,想要站起身阻拦这些记者。
人血馒头这么香吗?没看到家属究竟有多痛苦吗?
死者母亲的眼睛都已经肿成核桃了。
科技公司老板赶紧一把拉住周亮,小声道:“周经理,我姑妈愿意接受采访,他们巴不得来的记者越多越好。”
为什么呢?因为他姑妈一家都没办法接受表弟是自杀,更愿意相信他是被人害了。
安德森李的母亲正对着话筒抽泣,诉说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孝顺乖巧,又是一个多么老实诚恳的人。
她发出了身为母亲的控诉:“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搞也应该搞索罗斯,为什么要搞我儿子?他只是一个老老实实上班的人而已!你们不讲道理,简直就是纳粹!你们凭什么要害他?”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吃豆腐席的亲友团中,立刻有位20岁上下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你这话说的不对,按照你的说法,纳粹都是上班领军饷的人,战犯都是听从上司安排的人,难道他们就没犯战争罪?就无辜吗?”
他所在的餐桌上的人,大概是他的长辈,在拼命地伸手拽他,但是后者直接甩开了长辈的手,理直气壮:“哪怕是柏林墙的守卫,也应该对着逃亡者抬高五厘米的枪口,而不是瞄准射击,赶尽杀绝。”
餐馆瞬间乱成一团,好好的一场豆腐宴直接完蛋了。
杨桃和周亮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起身道别:“不好意思啊,我们先走了,请节哀顺变。”
科技公司老板急着过去帮忙,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只能挥挥手,直说不好意思。
这帮子不省事的瘟孙,脑袋瓜子都坏掉了,怎么能今天说这种话呢?
杨桃和周亮出了餐馆门,天已经黑透了,11月的冷风刮在人脸上,才算让他俩透了口气。
“走吧。”周亮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招呼杨桃,“咱们回酒店吧。”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儿继续待着,死亡永远让人不快,他甚至完全没有兴趣再听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
杨桃点头,她到了美国以后,所有人都警告他,晚上不要随便在外面逗留,否则很容易碰上危险。
她好奇了一句:“汉城怎么样?治安好吗?我是说最近的情况。”
华夏和韩国是1992年才建交的,她从来没去过韩国,对韩国的印象基本都来自于今年夏天在中央台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叫《爱情是什么》。
但这部剧是上午播放的,她总共也没看到多少内容。
周亮点头:“治安挺好的,股票跌得厉害,但是暂时社会没发生动乱。”
杨桃叹了口气:“都在跌,我看世界各地的股市都在跌,到底要跌到什么时候?”
周亮意味深长道:“跌到美国吃不消的时候,大概就能停下吧。”
现在就是美元霸权时代,美国打一声喷嚏,全球都要抖三抖。美国市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影响全球的经济局势。
出租车从前面的十字路口转过弯,停到了他们面前,周亮再一次招呼杨桃:“走吧。”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是出租车上的广播开着,偏偏周亮的英语很好,又能清楚地听到广播里头的新闻正在说什么。
说的依然是股票经纪人的死亡案。
这事闹得实在太大了,甚至惊动了泰国政府,新上任的总理强调:泰国政府绝对没有任何类似的复仇暗杀组织,据他了解,也没听说任何泰国富豪组织了类似的机构。
关于记者询问的泰国人是不是藏了很多黄金在家里?新总理则言辞谨慎,表示泰国尊重个人财产隐私,绝对不会跑到公民家里去清点究竟有多少家产。反正他出身贫寒,家里不曾藏什么黄金。
除了他以外,记者还采访了先前在电视上露过脸的泰国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