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厂长的胃口已经被喂大了,根本看不上500万。
“那我们厂搬走以后,后面酒店能包我们的销售吗?”
周总都被问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们厂的销售,关人家酒店什么事啊?”
要是毛巾厂,说不定他还能从中帮着说和下,反正酒店也要用毛巾用抹布,能不能进点货?
你家可是织带厂!
厂长摇头,伸手一指王潇:“可是人家王总,给我们搞销售,包我们的货!”
王潇被点到了名,微微冲周总点头微笑。
后者难以置信:“你包织带厂的销售?”
王潇笑容不变:“是啊,厂里有困难,我接了厂里的地,当然不能不管。”
周总狐疑地看着她,又把厂长拉到旁边去,告诫对方:“你别晕头啊,她现在说的好听,等到时候地归她了,她翻脸不认账,你能怎么办?”
他竖起手来,“别拿合同说事。人家想卡你,简单的很,总归都能找出理由来的。”
论起玩阴谋诡计,没人是他们这些资本家的对手。
厂长不为所动:“我们厂职工每人还欠了她三万六的房款,我们现在是杨白劳!”
这是一句时代的调侃。
从80年代末期起,因为严重的三角债问题,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叫讨债的黄世仁最惨,欠债的杨白劳最牛。
周总再一次被噎到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这个房款又是怎么回事?”
急着拿38平方米住房的工人七嘴八舌,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个中细节。
现在,他们的诉求也简单。
你们要盖酒店,我们不反对。
但你们得原地给我们每人盖38平方米的房子。
周总急了:“你们这不是耍流氓吗?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
2000多人的厂啊,一人38平方米。那人家是来盖酒店,还是来献爱心的?
大家又整齐划一地指向王潇:“可是人家老板就给我们盖房。”
被cue到的王潇仍然是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当然,大家为织带厂奉献了一辈子,工厂效益不好,又不是大家的错。总不能因为国家要退二进三,就让工人滚蛋吧。”
这话,老职工们爱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又没有不好好干活。”
周总怀疑自己碰到了骗子,但不好当场戳穿了得罪庞主任,于是又一次将厂长拉到边上去说话:“咱们自己人,就不要空口说漂亮话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织带厂的产品拼不过南方货的,人家乡镇企业的生产成本就是低。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她怎么保证你们厂能一直有订单?到时候撑不住,要怎么办?”
厂长强调:“我们还欠了她钱呢!”
“哎哟,到那个时候,这都是小事了。我就问你,到那一天,你们到底要怎么办?”
1994年,大下岗虽然没开始,但已经有工厂破产,有工人下岗了。
厂长不能说周总是在杞人忧天,只能转头去问王潇:“王总,要是我们厂撑不住了,你准备怎么办?”
王潇轻笑出声:“真到那天,我给织带厂的职工安排工作。”
哇!现场一片哗然。
刚才,她的安置方案里都没说这一条。
她慢条斯理道:“这边呢,我的规划是,除了给大家盖职工楼外,剩下的地用来盖电子市场。这么大的市场,当然要人做事。等盖好了以后,到时候招工,要是打击愿意,可以来市场干活。”
周总瞬间眼睛一亮,感觉找到了对策,指着赵老板道:“酒店盖好了,也会招工的。”
但是郑老板并不配合,直接把丑话说到了前面:“我们这是涉外酒店,对从业人员的学历和形象都有要求,不能随便招人的。”
他可不敢默认。
华夏政府的官员糊弄人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
回头这些职工跑去赖上他,他怎么办?
他就是拿地开发酒店的,该交多少出让金他交多少出让金,其他的事情,他半点都不想沾。
周总都快被噎死了。
但他也不是不知道织带厂的情况。厂里的职工分流出去,单靠自己就能找到工作的,有几个呢?
哎哟!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了,他没事干嘛要提厂开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完全是在给自己挖坑。
周总急得抓耳挠腮,试图求助赵老板。
可郑老板觉得大家各司其职,他只是来投资的,规划安置都是北京政府的事,他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倒是这位王总,她疯了吗?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出来的商人是这种思维模式?
她要拿的是厂房的地,她为什么要管原先工厂的职工?
这是政府和工厂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