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张俊飞就不羡慕黄经理了。
毕竟一个人如果太过于没肝没肺的话,你会只想掐死他(她)。
现在的上海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工地,但它又不是一座新城,什么时候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都不该是难事。
结果黄经理指挥着车子七拐八拐,绕了半天,终于到了家不起眼的小院子。
一开始,张俊飞是期待的。
他跟着唐一成走南闯北,又自己在上海坐镇了半年,晓得现在越是门脸光鲜的大饭店越是看菜,反而是瞧着灰扑扑的地方,能吃到难得的美味。
黄经理咧着嘴巴笑:“王总,伊万诺夫先生,今天咱们就吃点新鲜的。”
王潇正打量这家饭店,闻声随意点点头,然后她耳朵听到了“吱吱”的声音,像猴子叫。
她乐了,这是耍猴人带着猴子上饭店吃饭了?
她小时候邻居家的亲戚以前是耍猴人。
按照亲戚的说法,其实对耍猴人来说,猴子是他们的亲人,双方同吃同住是常态。
王潇也没去找那只小猴子,跟着抬脚进饭店大厅。
黄经理一个劲儿地道歉:“本来想找个包厢的,但它家店要提前订,实在来不及订包厢了。”
这还是因为他订的是中午时间,要是晚餐,更是连位置都没有。
王潇无所谓:“是我们来的唐突,打扰你们了。”
黄经理连连摆手:“没没没,像王总你这样的忙人,能跟伊万诺夫先生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服务员上前招呼客人入座。
王潇看了一眼,现在饭店女服务员居多,这家店店堂里的服务员竟然都是男的,还蛮稀奇的。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没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连看到四方桌子的中间有一个洞,她也以为是为了放炊具。
吃地锅菜,在桌上现炒食材是常态啊。
等到她坐下之后,服务员毕恭毕敬地邀请他们去挑一只,她更没当回事。
现挑现称重食材,在饭店吃饭太正常了,吃新鲜的,可不就是要现做嚒。
然后她跟着去了后面院子,耳边的吱吱声越来越大,她也只是疑惑,难道耍猴人带来的是一整个猴群?
那这耍猴人架势可真够大的,因为她虽然没看到,也在小时候听邻居提起过,训练猴子是件很难的事,属于祖传的手艺。
她还挺好奇这位手艺人究竟长啥样呢。
然后她就听到服务员笑吟吟地指着笼子,询问他们:“要吃哪一只?客人,请挑选。”
王潇瞬间变了脸色。
到这会儿,她要是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她真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张俊飞听到这话也是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敲碎了黄经理的脑壳。
吃什么猴脑?就他这个猪脑子,被人吃了都要担心染上了他的蠢!
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起来请大老板生吃猴脑?
大老板是个女同志!女同志普遍连杀鸡都不敢!
偏偏黄经理不明所以,还在再三再四地邀请:“王总,您见多识广,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这个也是才从南边传过来的,没什么稀奇,就是吃个新鲜,口感嫩,大补。冬天正是进补的好时候。”
这时代没有不吃野味的概念,在2003年sars之前,国家在这方面管的也不多不严。
甚至在眼下,吃野味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稀缺的资源只能供少数人享用,是大补的珍品。
所以黄经理说这话,没觉得自己有半点不对,也不觉得请女老板吃猴脑会吓到对方。
开什么玩笑啊。
老板当到一定的身家,跟干部坐到一定的高位是一样的。
没有性别。
那些形容女性的专属特质,在她们身上是看不到的。
黄经理认为自己的安排很妙。
可惜王潇没给脸,直接抬脚往外走。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口里一个劲儿地念“上帝”,跟着走了。
本来这事就此了结。
王潇自己不吃猴脑,也不可能砸了人家饭店,不许其他人吃。
这不是她该管的事儿。
可是院子后面连的后厨,不让食客通行,他们要走,就必须得再返回前面的饭厅,经前院出大门。
王潇脚一踏进饭厅,就听见“咚”的一声,伴随着吱吱的惨叫,然后她看到了穿着白袍的厨师,拿着滚烫的油,往猴头敲开的头盖骨窟窿里倒。
猴脑遇上滚油,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