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确实差别很大。
灰蒙蒙的天地静悄悄,车子往前开,穿过了有轨电车车站,恰好碰上工人们下班。
王潇看着车窗外一张张靠近的脸,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要怎么形容呢?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对,走出工厂的钢铁工人们没有谁穿的破破烂烂,西伯利亚的冬天,谁敢不穿的厚实?
可是他们满身灰尘,脸色发灰,人人都沉默不语的姿态,无端和纤夫们愁苦的脸重合了。
王潇没见过这样的钢铁工人,金宁钢铁厂的工人们绝对不会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下班,他们肯定是说说笑笑地离开工作岗位。
前面有重型卡车挡着,车上空无一人。
司机只好提前停车,让老板们走去钢铁厂。
王潇无所谓。
虽然她确实不喜欢这座钢铁城浑浊的空气,但一直坐车她也觉得疲惫。
可在她下车的一瞬间,悲剧发生了。
她刚抬头,看到工厂上方浓密的黑烟不断地朝天空涌,一波一波,像火山岩喷发一样;下一秒钟,那黑烟就跟乌云压城似的罩在了他们头顶上。
莫斯科的郊区也有这种黑烟囱,但大概是因为森林多的缘故,所以达不到如此遮天蔽日的程度。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乌云真的下雨了!
黑灰像雨点,密密匝匝地往她头上脸上落。
王潇哪怕鼻梁上架着墨镜,都吓得闭上了眼睛,垂着头,想等这阵黑灰雨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雨”小一点,她再睁开眼,低头一看,只感觉眼前一黑。
黑啊,是真黑!
她浅灰色的大衣上落满了黑灰。
不是那种吹一下,就能掸开的灰,而是乌黑发亮的油灰。
王潇发出哀嚎,她的大衣,彻底完蛋了。
伊万诺夫见状,哈哈大笑:“王,哈哈,我们成了花脸了。”
结果他笑早了,黑灰飘进了他嘴里,气得他一阵“呸呸呸”。
周围的保镖和助理们都集体憋笑。
王潇不用。
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工人,那些下班了,站在车站旁等有轨电车的工人,每个人头上脸上都落满了黑灰。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躲,谁也没有藏,只神情漠然地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地继续等待电车。
甚至连面对自己这一波光鲜亮丽,明显是外来客的人,如此狼狈不堪的场面;他们也没有笑。
不管是奚落的嘲笑,还是善意的好笑;统统都没有。
留在他们脸上的,只有跟烟灰色的天空一样的漠然。他们和这片疲惫苍凉的大地一道,静静地等待黑灰继续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