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顾客接到电话通知,来购买上次没买到的夹克衫,营业员把歉意纸袋子递给了他。
吴浩宇惊讶了句:“康元饼干?”
袋子里装的是小包的康元饼干。
王潇笑着点头:“对,这是最优惠的价格拿下来的。”
确切点讲,约等于白送。
“它家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商业街所有的道歉纸袋子里的点心,都用它家的饼干。这样,原本不知道康元饼干的顾客,也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了饼干。那么他们就成为了潜在的购买人群。”
她是用英语跟吴浩宇交谈的,所以山田纱织也听懂了,感叹了句:“它家开拓市场的意识非常强烈啊。”
正说着,顾客打开了贺卡,优美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音乐贺卡。
王潇笑着解释:“这个贺卡,也是厂商主动找上门合作的。他们发货到了莫斯科,贺卡很漂亮,质量不错,价钱也合理。但是俄国人不了解音乐贺卡,所以销不出去。他们就找到店里来了。”
伊藤幸子也感叹:“他们可真会找客户。”
王潇点头,有点感慨:“莫斯科不仅仅只有倒爷倒娘,进场的人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美国的‘宝洁’、‘可口可乐’、‘摩托罗拉’和德国的‘西门子’这些世界知名品牌,都是在莫斯科建自己的连锁商店。”
这也是为什么王潇急着建集装箱市场,主动引导大量国企进场的原因。
现在国内的私营企业和乡镇企业规模还是太小了,实力太弱,很难跟市场经济发达的西方国家的企业相抗衡。
如果没有实力雄厚的大企业入场,那么华夏倒爷倒娘们先前借着地利优势打下的江山,很快就会被蚕食殆尽。
这个时候,必须得从家里摇人。
王潇又拿康元饼干说事:“像这家公司就是在去年起,在莫斯科设了办事处,在电视台做广告,也是请本地人当雇员,因为产品质量好,服务热情周到,所以发展相当迅速。”
她微微笑了笑,“做生意,说到底,还是要把口碑打出去的。”
他们从头到尾逛完了两条街,时间已经非常赶,只来得及匆匆赶去红场看列宁墓。
但他们运气不太好,今天列宁墓不开放。
没办法,大家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旁边的列宁博物馆。
毕竟克林姆林宫都排成长龙了,他们同样没空排队。
博物馆门口,几个老人正在跟警察吵架。
这在莫斯科,是难得一见的场景。俄罗斯人跟这个国家的气候一样冷峻,他们普遍寡言少语(伊万诺夫这样的花花公子除外),基本不和人争执。
但这群老人个个吵得面红耳赤,因为他们想把手上拿着的对眼下政府不满的标语,送到列宁墓前。
但是号称要建立一个自由国家的政府,显然不允许它的警察对此视而不见。所以,警察拦住了他们。
吴浩宇皱着眉头扫视一圈,还抬头看了下克林姆林宫的方向,忧心忡忡地询问王潇:“你什么时候回国?莫斯科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要不你先回国吧。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王潇叹了口气:“我不能走。下个礼拜,这边要开一场大型的出口商品展洽会,这对我们很重要。放心,莫斯科就是这样。你要说危险吧,天天都有危险,都有枪杀。但是,两千万的莫斯科人,还在这里生活着。”
失序的东方,机遇和危险共存。
吴浩宇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无能为力。
他无法改变王潇的思想,也无力改变她的任何决定。他只能用力拥抱她,喃喃道:“你知道,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他别无他法。
他想,男人总是能熬过女人的。
男人比女人更不怕老。
他总能坚持下去。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也一样。走吧,我们进去吧。”
博物馆非常冷清,里面小猫三两只的状态跟克林姆林宫门口排成的长队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有种《红楼梦》的感觉。
这边黛玉凄凄惨惨地孤独死去,那头宝玉在欢欢喜喜地迎娶宝姐姐(哪怕他以为是林妹妹)。
博物馆二楼的剧场里,正在上演一场音乐会,大约是义演性质,演奏的都是俄罗斯民族音乐和战争年代的歌曲。
观众不少,但全是老人。
整个博物馆,除了他们这些东方面孔的外国人之外,剩下的都是老人。
就像这个国家,缅怀苏联和列宁的,似乎也只有老人了。
一个时代,正在清晰地远去。
就像博物馆里播放的列宁去世时的录像:无数衣衫褴褛的穷苦人在冰天雪地里,为列宁送葬。
他们抬着列宁的灵柩,登上了破旧的火车。火车发出凄厉的长笛,在人们像无助的孩子一样的哭泣声中,启动了。
列宁走了,70年前的镜头像是在映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