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下意识地感叹:“香港可真有意思。”
柳芭随意接过老板的话头,嗯了一声:“香港最适合当情报中心,它是灰色的。”
她还在克格勃干的时候,香港就是国际情报交易的大本营之一。这里有无数的情报贩子,关于东亚甚至关于欧洲的消息,在这里都能买到。
身处这座城的所有人,似乎都有立场,似乎又都没有立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变成生意。
王潇笑了,靠在柳芭怀里,看着窗外一团一团的模糊的影子,轻声地叹气:“这就是香港的迷人之处啊。”
你看,窗外的街道上,双层电车正叮叮作响地驶过,的士的红色顶灯在蜿蜒流动,世纪之宵的喧嚣正在这里达到顶峰。
但你坐在这里,坐在城市之巅,你却只是个沉默的看客,你实际上什么都没听到,不管是电车的叮叮作响,还是的士的喇叭,亦或者街上的喧嚣——隔音玻璃阻拦了外界的一切。
你是孤独的,也是安全的,因为窗外这场盛大而模糊的灯火表演,如同与你无关的遥远的未来。
你可以安然地待在屋子里,隔着一层玻璃,欣赏这一切。
这是一种暧昧模糊的自由,是香港最致命的诱惑力。
在这里工作,进可攻退可守。
这种左右逢源的能力,正是imec在欧洲成功的精髓,而1999年的香港,是东亚唯一有可能复制这种模式的地区。
半导体的研发,从来都不能只盯着图纸和实验室,必须审视那个决定图纸方向、运营实验室的生态系统是否足够开放、自由和充满魅力。
香港的历史和现在,决定了它拥有构建这个生态系统的绝佳先天条件。
而想要后来居上,实现一个近乎于不可能的目标,就必须得极度务实、并且能极致地利用自身的一切优势。
柳芭按摩结束,又捋了捋老板的脖子,然后合上了窗帘:“好了,雨打不进来,睡觉吧。”
王潇点点头,往床上一躺,被窝里头一钻,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战斗要打呢。
都说雨声是最催眠的,这个雨夜,王老板睡得极为香甜,一觉到天亮,拉开窗帘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轮红日升到了“尖刀煞”旁。
王潇噗嗤笑出声,得亏现在时间还早,否则就是顶了个球。
她是睡饱了,红光满面,神清气爽地去餐厅吃早饭。
跟她一比起来,两位半导体界大佬简直就是凄风苦雨。
唐一成看了很想叹气。
明明已经年过半百了,搁在机关或者国企,别说一张报纸一杯清茶磨一天了,能每天去单位晃一晃,都算给领导面子了。
结果这二位也不晓得昨晚加班到什么时候,哪怕洗了脸又刮了胡子,好好收拾过了,依然遮挡不住他们眼里的红血丝和那种加班后的疲态。
小唐哥赶紧尽地主之谊,张罗着二人坐下,要为他们点餐。
两人客客气气地谢过。
等待早餐上桌的时间,蒋尚义先开口向王老板汇报他们的加班成果了:“如果对标imec,那这个微电子中心就要提前布局,要做提前3到5年的研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老板不客气地打断了:“时间节点要往前推,3到5年能做什么?这么短时间内的事情,你们自己就做了。比如说铜互连,蒋先生,台积电需要这个微电子中心帮你们做吗?都不需要的话,那中心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蒋尚义一噎,又没办法反驳她的话。
张董事长从惠普把他招募过来,就是因为台积电要壮大自己的研发力量。公司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微电子中心,就砍掉研发部门。
而且不仅台积电,亚洲区域任何一家上规模的半导体企业都如此,研发费用始终是各家开支的大头。
所以微电子中心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得错位竞争,不能抢人家亲儿子的生意,而是往前推,做更前端风险系数也更高的研发。
只有在这样的无人区,大家才能放心大胆地坐在一起,互相交流合作,而不怕泄露了自家的技术核心。
王老板甩手掌柜做一半又不做彻底,提出了新要求,那蒋副总裁只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王老板,那你希望中心后续聚焦哪些方向研发?”
然后他就收获了王老板似笑非笑的眼神。
好了,知道了,这个问题应该他和张博士回答,而不是询问老板她。
关键时刻,张博士还算够良心,没有将他一个人抛下,帮忙回答了问题:“聚焦未来5-10年的先进制程、材料、设计等竞争前研发。”
王老板没再打断他的话,就代表这一条算过了。
然后大家开始讨论第二点,那就是组织架构问题。
imec的最高决策机构叫理事会,成员由产业界、当地政府、当地高校代表1:1:1,各占1/3组成,以此保障机构的中立性。
鉴于imec从1984年成立到今天,运营15年成果斐然,也没闹出什么大丑闻。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组织构架应该没问题,香港的微电子中心可以直接拿来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