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女士愈发尴尬了,声音简直像蚊子哼:“织机不好搞。云锦的织机很复杂,它有1924个部件。而且即便有织机的话,也没那么多熟练的织工。我们培养一位织工,起码要两年时间。”
不是因为他们找的学徒工笨啊,而是云锦它需要织工根据传统的图案和纹样,纯手工操作提花木机来编织出来。
简单点讲,就是整个操作流程都需要牢记。
何女士怕她听不明白,又继续解释:“比如说我们织一幅78厘米宽的锦缎。它这个面织有14000根丝线。我们必须得确保所有的丝线都按照设计准确穿梭落点,这样才能织出正确的图案。”
王潇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转换成一个她脑袋瓜子能理解的概念:“那就是相当于同时有14000名绣娘同时在这78厘米宽的锦缎上刺绣?”
何女士愣了下,点点头,又强调:“而且这14000名绣娘得靠一个人管脑子。”
行吧行吧,大概理解了,就是很难的意思,短时间内不可能壮大队伍。
王潇不假思索:“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会做这个吗?”
总共才四台织机?
不可能。
她花百万定做云锦汉服除了满足自己美美美的爱好外,还要直播的。
她好歹也算稍微了解点云锦的历史,眼下起码应该有几十上百台织机,几百号工人吧。
何女士愣了下,下意识地咬嘴巴。
她的确有同行,但同行也是冤家。大家都在挣扎着找饭吃,她好不容易搭上这位大名鼎鼎的王总的线,总不能还要当活雷锋吧。
王潇一双眼睛想察言观色的时候,相当灵敏,她瞬间了然了何女士的心态。
同行是冤家嘛,正常。她抢市场时可从来没手软过。
但是——
“落毛凤凰不如鸡,就现在云锦的状况,难听点讲,叫菜鸡互啄。盯着这三瓜俩枣,有什么好争的?我一个人给你拉来的订单你都接不住。客户有需求,你满足不了,下回人家还找你吗?不如现在先把市场做出来,后面大家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王潇单纯是欣赏何女士积极主动找饭吃的精神,所以愿意递梯子。
倘若人家不配合,她也无所谓。
她捧着银子上门,还怕找不到高级私人订制吗?
她又不是两眼一抹黑,连云锦的门边都摸不到。
何女士虽然内心挣扎的厉害,但她也不想得罪王潇。她隐约听说,这也是个相当强势的人,惹毛了她,她完全不给人脸。
“有,吃这碗饭的有几百号人呐。不过——”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是高级的云锦面料,比如妆花这种,一年产量加在一起,也不过百米而已。”
王潇不假思索:“那你们什么时候聚会呀?我想叨扰一趟。”
她笑了,“就这点产量,你们还争什么争,总共也做不了几件衣服。”
何女士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来,立刻保证:“下个礼拜我师傅过生日,到时候大家应该都会过来。”
现在所有从事云锦行业的,都是七十年代以后在云锦研究所学的手艺,大家可以说师出同门,基本都互相认识。
王潇点点头,笑容满面:“那我可得过去分一碗寿面吃。”
她印象中,穿书前有些云锦布料,诸如织金、库锦、库缎(好像叫这名,她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已经可以用现代提花织机生产,不知道现在技术有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到时候好好看看情况,她才好定下来下一步要怎么做。
何女士笑了起来:“我师母做的面条是一绝,保准你不虚此行。”
时候不早了,王潇还得赶回家去,打了声招呼走人。
陈大夫看到她就开始冷哼:“哟,跟你爸一样,居然还晓得家里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王潇和王铁军同志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控诉:你又怎么惹我(你)妈了,害我被连累。
陈雁秋还在冷笑:“这是谢天谢地哟,省的去报纸上登寻人启事还要钱。”
王潇到底比不上老王同志沉得住气,直接怼回头:“妈,你说这话不心虚啊。要论起满世界跑,你跑的更多。”
作为实际上的工会主席,陈雁秋大夫往返带队去莫斯科就没停过。她甚至敢在疗养院给人扎针灸,收获了大批粉丝呢。
陈雁秋一噎,最后用力瞪她:“你们爷女两个就合起伙来气我吧。”
说着,一扭头进厨房了。
王潇奇怪,悄悄问老爹:“我妈怎么了这是?”
王铁军想了半天,只猜到了一个可能:“楼上老赵家呗。”
王潇顿时眼睛闪闪发亮:“咋啦,终于离了?”
从去年碰上赵师傅抓奸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两口子动不动就打架,还不如早点离了算了。
王铁军经过女儿的事,也不觉得离婚有什么大不了。
问题在于这两人打到今天也没离。
偏偏陈雁秋现在是实际主持工作的工会主席了,碰上这种事情肯定得出面。
烦不胜烦之下,自然没好气。
陈大夫从厨房端的热好的牛奶出来,又瞪他俩:“又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