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声音都下意识朝门口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更衣室的大门被狠狠撞开,门边的刺猬头被撞得一个趔趄,站定后立马扭过头,冲来人怒吼道:“死胖子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对不住,没看见门后有人。”王胖子笑着冲他道歉,边说边转身锁上了门。门刚刚锁好,他登时就变了脸色,一脚踹向刺猬头腹部,啐了一口骂道:“艹你妈胖子也是你能叫的?!”说着他又转向吴邪:“天真,你他妈居然任由这王八蛋侮辱小哥!还傻愣着干嘛?赶紧来帮忙!”
吴邪兴冲冲地投身到了战斗中,大声回道:“老子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哐当进来了,而且你他妈还是隔着门板任由的,有什么资格说我!”他边说边嘱咐张起灵:“小哥你千万不要出手,我跟胖子搞得定!”
目前的情形让张起灵有些困惑,他年纪尚小,对男与女之间的很多事情都还不太了解,遑论男人与男人之间;跟王胖子当年听英语对话时的感觉一样,那个刺猬头说的很多话张起灵仅仅是听得见,却不能理解:他不知道刺猬头为什么要在邀他出去玩的事情上纠缠不休,也没兴趣知道他口中的“看上”是什么意思,自然当了耳旁风——至于他提到的“喜欢”,张起灵认为人与人之间如果互相不喜欢是定然做不了朋友的,所以并未多想。
青春期的男孩子浑身都是热血,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吴邪都那样要求了,张起灵只好顺从地站到一边,心说等他俩落到下风自己再出手相助也不迟。
王胖子不仅水性好,连打起架来也比普通身材的人敏捷许多,他力气大,下手又黑,很快就成了两个人围攻的目标,被人死死箍住了后腰。
“我艹你奶奶的!老子不好这口儿!放开你老子我的小蛮腰!”王胖子大声骂道,他抬脚朝身前人的胸口狠狠一踢,瞬间拉开了与前方围堵者的距离,然后又拿脑袋猛地往后一撞,疼得后面那人不得不放开手,捂住往下滴血的鼻子。
吴邪遇上跟张起灵有关的事情时很容易失去理智,刺猬头偏偏不知死活地使劲朝这个雷区上踩,气得小三爷连牙齿都在打颤,三两下把人撂倒,按在地上不管不顾地朝死里打;他的一只手卡在刺猬头的脖子上,拳头带着风,肾上腺髓质激素猛增的同时多巴胺的含量也开始快速累积,与吗啡一样能够止痛和带来快感的内啡肽让他越来越兴奋,边打边骂道:“你他妈不是喜欢喊娘吗?怎么样?爽不爽?老子让你喊个够!”
他只顾把心中的积郁通过暴力的方式释放出来,一拳拳落在刺猬头脑袋上,完全是置人于死地的打法,哪里还管得了轻重。张起灵在一旁看得心惊,生怕吴邪把人打出个好歹,忙从背后把他拉开。吴邪被张起灵拉开后弯着腰狠狠喘了几口气,不知怎么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他抬手摸了摸,忍不住又在刺猬头腰上补了一脚。
那边的王胖子也很快结束了战斗,他走到两人身前,一手叉腰一手挑着拇指指了指张起灵,冷笑着冲地上的三人道:“我这兄弟,动起手来自己都怕,就你们这战斗力还想跟他玩儿?趁早回老家坟头烧点纸,约你家老祖宗出来喝茶吧!成功率总比这大。”他说着便从柜子里摸出烟跟火机,还没点燃,门口就响起了哐哐的砸门声——
“把门打开!里面干嘛呢?!”
王胖子听到敲门声,叼着没点着的烟,吊儿郎当地走过去开了门,可这人还没见着,倒是先被朝他腰间探来的电棍唬了一跳,他的身子一扭,迅速侧身躲开:“哎哎,您当心点儿成么!这玩意儿搞不好能弄死人!”
原来是几个人在更衣室里的动静太大,门外的人闻声叫来了保安。那两个保安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活像是文具盒里铅笔和橡皮的最佳组合,瘦的那个不苟言笑,扫了一眼他们的战场,非常严肃地问王胖子道:“这怎么回事?”
几个当事人都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眼神一起在房间内巡视一圈:只见两个装饰用的半人高大花瓶被打碎,黑底描金的碎瓷片落了一地,部分放置在角落里的装饰品也白白遭受无妄之灾,被砸得七零八落。
“年轻人嘛,为了点私人恩怨,一言不合动了手。”王胖子回过头,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抽出两根香烟递出去道,“您看我们年纪这么小,长得又都这么纯良,怎么都不像是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吧?明显是这几个人先挑的事,欺负我们未成年人!”
两人先是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吴邪和张起灵,又看了看王胖子手里的软包中华,接过烟后由王胖子为他们点上,铅笔深深吸了一大口,吐出烟雾缓缓道:“年纪小就是容易冲动,你们还在上高中吧?这是有多大仇值得把人打成这样?”
“啧,说起来这仇可真大了去了!那家伙,”王胖子用眼神示意铅笔看刺猬头的方向,信口胡诌道,“轻薄我兄弟暗恋多年的姑娘,完全就是禽兽!”
他偷眼瞧了瞧吴邪和张起灵,见两人对他的话并无异议便放宽了心,越说越来劲:“你是不知道,那姑娘特单纯,什么都不懂,长得又好看,跟古墓里出来的小龙女似的,谁见了都愿意多看两眼——我那兄弟,就是脸上挂彩那个,打从第一眼看见她就挪不动道儿,说是非她不娶,跟她说句话能兴奋得大半夜睡不着觉,完全是在心里把她当女神供着。他俩也认识好久了,我兄弟连个白都不敢表……可地上那个仙人掌脑袋,对这么纯洁的小姑娘都能下得去手!简直就是人渣!三天两头的骚扰不说,有事没事还老爱在她耳边说些污言秽语,绝对是有不轨企图!这回冤家路窄,打这儿遇着了,他一挑衅,我兄弟就忍不住动手了……您说说,任凭自己喜欢的人被欺负还无动于衷,那还算是男人吗?”
“这仇确实大!”橡皮点点头,吐出口烟沉吟道,看起来感同身受似的,“不过你们年纪这么小,还是多读点书的好,少跟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接触……早恋也很影响学习吧……”
“您放心,我们绝对是好学生!今年都考上省重点了呢!”王胖子凑近橡皮低声道,“特别是旁边那个长得白的,人可是今年的中考状元!你看他长得好看吧?那是小龙女他哥小龙人!他还不知道我刚才在说的人是他妹妹,要不然可不得了……你别看他现在看起来挺温和,一旦涉及到原则问题人立马变身,那小暴脾气,二话不说直接一招制敌……”
橡皮有些惊讶地望向张起灵,然后又了然地点了点头,和王胖子越聊越火热。吴邪听不清王胖子在跟人瞎咧咧什么,但结合之前的内容估计,怎么想也不觉得会是什么好话。小三爷趁着王胖子跟人攀谈之际已经给他家万能的三叔打了通电话,挂断后没多久,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接通后他跟电话那端的人客气了两句便递给铅笔道:“你们老板有话跟你们说。”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连王胖子都忍不住揶揄地笑道:“吴三爷还真是神通广大,哪里都有朋友。”
吴邪懒得跟他争辩,从他手里夺过烟和火机,点上一根道:“巧合而已。”
那边铅笔已经通话完毕,他把手机递还给吴邪,冲三人道:“你们可以走了。”吴邪冷哼一声,扭头冲刺猬头露出个嘲讽的笑容,然后比了个中指,意气风发地走了出去。
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的性向挂在嘴边,王胖子那一番信口雌黄,刺猬头三人听在耳朵里也不好反驳,现在人都走了,他们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于是也起身欲走,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铅笔拦住:“把这里弄成这样你们还想走?跟我们去趟经理室,把钱赔了再说。”
“我艹,不是吧?!那几个小子不就走了!”刺猬头的同伙看着一地狼藉,不满地嚷嚷道。
“人家跟老板认识,你们也认识吗?”铅笔不耐烦地望着三人道,“老板特意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欺负小孩子并不好玩,领头那小子身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们要想接着玩人家可以奉陪到底……要我说,如果不想进局子的话你们还是乖乖赔钱的好……”
“老子就不信了!这水他妈能有多深?老子也不是吓大的!”刺猬头冷笑一声,一脚踢上更衣室中间的长椅啐道,“老子从小在街上混了这么多年,大人物也是认得几个的,你们吓唬不了我!”说罢他的两个同伙也一起叫嚣附和,口出威胁之词。
橡皮被他们吵得直皱眉,语气不善道:“吴三省你听说过么?那是他侄子。”
对面三人安静片刻,小声合计一番,刺猬头又想了想,掏出钱包沉声道:“……大概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