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每念一个名字,就在纸上画一个圈。
“山区有线线路稀疏,无线信号衰减严重。卫星窗口又有限。”
他抬起头,“怎么办?”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像……像战争年代的电报中继站?”
陈启明试探着说,“一站接一站,把信号传下去?”
赵四眼睛亮了:“继续说。”
得到鼓励,陈启明的语速快了起来。
“我们在沿途的通信站、气象站、甚至民兵哨所设立简易数据中继点。”
“每个点配备一套我们自制的调制解调器,配上定向天线。”
“数据就像接力棒,从一个山头传到下一个山头。”
“同时结合卫星窗口。”
林雪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晴天用地面接力,遇到恶劣天气或复杂地形,就切换到卫星通道。两条腿走路。”
“多路径冗余。”
张卫东猛地一拍大腿,“这样就算某一段线路断了,数据还能从别的路绕过去!”
“就像人身上的血管,堵了一根还有侧支循环!”
屋子里一下子活了过来。
年轻人们围到地图边,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哪个县有现成的通信塔,哪个山头海拔够高,哪个哨所通了电,哪个季节风沙大……
赵四听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年轻人。
有的从牛棚里被他要来,有的从干校抽调,有的甚至是顶着“白专”帽子偷偷塞进名单的。
现在,他们眼睛里有光。
那不是简单的兴奋,而是一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的笃定。
“好。”
等讨论声稍歇,赵四开口。
“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改造现有设备。”
“陈启明,你负责带一组人,把调制解调器的功耗降下来,要能用民兵哨所那种小柴油发电机带起来。”
“明白!”
“林雪,你带数学组,计算最优中继站点分布。”
“我要一份报告,包括每个点的建设成本、维护难度、信号覆盖范围。”
“给我五天时间。”
“张卫东,通信组负责实地勘察。你亲自带队,走一趟秦岭段。”
赵四顿了顿,“带上厚衣服,山里现在零下十几度。”
“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分配下去,气象站里立刻响起翻找资料、争论算法、拆卸机器的声音。
赵四走到屋外,点燃一支烟。
这是楚怀远上次来悄悄塞给他的,说是“搞脑力劳动时需要”。
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想起了红星厂的那些老机床,想起昆仑基地帐篷里的冰碴子,想起“星-8”首飞时刺破云层的呼啸。
每一次,都是从不可能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