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崇志堂黄字班与玄字班共上的书法课,孔颖达博士亲自授课。
众监生皆凝神静气,铺纸研墨。
李怀生端坐其中,笔走龙蛇,心无旁骛。
忽地,一阵细微的喧哗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助教引着一行人步入讲堂。
为首者,正是段凛,身后跟着几名京卫武学的学员,个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助教扬声说道:“孔博士,段小王爷敬仰您的书法,特地前来国子监学习。”
国子监与京卫武学毗邻,学子间时有往来交流,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尤其来者是段小王爷这等贵胄,想来旁听,不过是知会一声罢了,众人也只当是寻常。
孔颖达博士捋须含笑,“段小王爷能来,老夫不胜荣幸。”
京卫武学一行人寻了位置坐下。
他们来得晚,自然占据了最靠后的位置。
段凛入座时,目光迅速扫过课堂,落在人群正中的李怀生身上。
李怀生身姿笔直,墨发垂肩,正执笔凝思。
段凛轻嗤一声,眼中露出挑衅之色。
他抽出笔架上的狼毫,随手蘸墨,在纸上胡乱涂抹起来。
“怀生,你看此处,孔博士的笔意颇有古风,这一捺尤其精妙。”一同窗侧身,轻声与李怀生耳语。
李怀生微微颔首,停下笔,凑近看了看他临摹的字帖。
两人头挨着头,旁若无人地讨论着,气氛融洽。
段凛远远看着,眉梢渐渐拧紧。
他拿起一张纸,团成一团,瞄准李怀生的后脑勺,轻轻一掷。
纸团落在李怀生肩头。
李怀生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回过头。
段凛正襟危坐,手中的笔有模有样地在纸上勾勒着,一脸的专心致志,仿佛那幼稚举动与他毫无干系。
四目相对,段凛唇角一挑,那神情玩味又得意。
李怀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又转过头去,继续与同窗谈论字帖。
段凛见李怀生毫不理会,又团了几张纸,力道加重了几分,连续抛掷。
纸团接二连三地落在李怀生身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围的监生们也都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却不敢声张,只得低头假装认真书写。
李怀生终于停下笔,深吸一口气。
熊孩子,当真是熊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孔博士一宣布散学,段凛便猛地站起身,将毛笔重重地往笔洗里一丢,溅起一片墨花。
他绕道从李怀生身边走过,还故意撞了一下李怀生的桌角,发出一声刺耳的划拉声。
“怀生,这姓段的也太嚣张了!”同窗愤愤不平地低声道,
“在堂上都敢如此放肆!”
“就是!”旁边几人也凑了过来,压着火气,
“他刚刚就是故意撞你的!你为何不理他?依我看,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李怀生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抬起头,笑了笑。
“看到疯狗,绕着走便是。何必跟它对吠?”
这比喻虽然粗俗,却异常贴切。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说得对!咱们不跟疯狗一般见识!”
“走走走,用饭去!”
“我闻到五观堂的肉味儿了!”
几人说说笑笑,簇拥着李怀生,一道往五观堂走去。
因为收拾东西耽搁了片刻,等他们到时,就看到段凛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他那桌围了七八个京卫武学的学子,正高谈阔论,笑声张扬。
察觉到来人,段凛抬起头,正好与李怀生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挑衅似地笑了笑。
李怀生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哎?怀生,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