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志堂旬考,算学卷子印错了。
这本就是个不小的疏漏,足以成为学子们课间的谈资。
可真正让此事沸沸扬扬的,是后续的转折。
消息刚传出来时,无人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怀生?他会算学?”
“定是谣传,怕不是他交了白卷,有人故意编排他取乐吧。”
李怀生在国子监的名声,一半来自于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另一半,则来自于他那堪称灾难的诗词功底。
一个被孔颖达博士公开评价为“不通文墨”的人,解开连成志堂学子都感到棘手的算学难题?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流出,由不得他们不信。
据说,孙博士为了那份算学答卷,差点跟孔博士吹胡子瞪眼。
据说,律法博士也对李怀生的律法答卷赞不绝口。
据说,连策论都被评为上佳。
件件桩桩都指向一个事实。
李怀生这个最著名的漂亮草包,似乎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般。
五观堂内,正是午饭时分。
李怀生刚端着餐盘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周围“呼啦”一下就围满了人。
全是黄字班的同窗。
“怀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什么文曲星附体了?”
“那题,那什么鸡翁鸡母的,我爹找账房算了半天都没算明白,你是怎么解出来的?”
“是啊,怀生兄,那题目简直不是人做的,我连看懂都费劲。”
“我当时以为是博士们故意为难我们,直接就空着了。”
“你快跟我们说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怀生没想到动静这么大。
那道题对他来说,不过是初中水平,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凑巧会算罢了。”他轻描淡写地回应。
“奇技淫巧?”一个略显富态的学子道,“怀生,我家里是做南北货生意的。”
他对着李怀生拱了拱手,态度倒是十分诚恳。
“这可不是什么奇技淫巧,这是真本事!我家里的账房先生几十个,算盘打得噼啪响,可对着这题目,也是抓耳挠腮。”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眼中放光。
“怀生,不,李先生!你能不能教教我?只要你肯教,束脩……不,润笔,你随便开价!”
李怀生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脸期盼的同窗。
他们大多是靠家世背景进来的,对科举仕途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可算学不同。
算学是实打实的用处,尤其对这些商贾或官宦子弟而言,学会了打理家中产业,或是看懂账目,都是极大的裨益。
“教你们倒也无妨。”李怀生缓缓开口。
众人大喜过望,“真的?太好了!”
“不过,”李怀生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有言在先,算学之道,枯燥且繁复,非一朝一夕之功。你们若要学,便需用心,不可半途而废。”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众人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李先生肯教,我们绝不偷懒!”
“好。”李怀生点了点头,“那便每日晚课后,在听竹轩,我匀出一个时辰给你们。”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群黄字班的纨绔子弟,竟要拜一个草包为师,学习算学。
消息不胫而走。
天字班。
王弘之,宋昭文,此刻手边也放着那份印错的算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