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镇冬天的夜晚特别长。
临近晚上八点,云珊落下云初书画行的防盗铁门,从里边锁上木门。转身迫不及待想跑回书画行最里面的办公室,裹上绒毯子,冲上壶热茶。
门外正在下雪,大雪纷飞的样子特别好看,就像从远处惠子山上飞来的樱花。云珊知道,办公室向南的那扇大玻璃窗,才是书画行赏雪的最佳位置。
云初书画行不大不小,总面积六百尺。墙上每件展品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远不近,整体看过去,装修秀雅,不拥挤也不空旷。云珊一边随手关灯一边往回走,刚路过何应辉的画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
“砰砰砰”,雪夜里这声音听起来特别清亮。仔细分辨,外面只有铁门被砸得砰砰响的声音,没有人说话。从拍门的节奏听上去,像有急事。
一边琢磨着可能的情况,云珊一边轻着步子朝门口的监控器那儿走。云珊心想:“还是赵老板英明,门口装一个监控器实在有用。”云珊头往前伸着,还没看清楚门口站的什么人,就听见一个沉沉的声音在外面喊:“有人吗,开一下门!”
云珊仔细分辨监控器里的那个人,是镇上派出所的王警官。
惠子镇不大,统共一条主街。王警官刚来不久,但是特别热心,经常走访街坊四邻,混个脸熟,让人们有事儿的时候找他。
云珊规规矩矩守着书画行,从没给王警官添麻烦,没想到他却找上门来了。
“你是赵云珊吧?”门刚打开,王警官裹着厚厚的警用大衣,吐着白气焦急地问。
“我……我是”
“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是我刚刚追着的一个抢劫犯进了你们书画行”
“抢……抢了什么?”云珊张大嘴。
“赵云珊,我上回过来,记得你不是口吃啊”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紧张,到底怎么回事?”
“老钱家茶庄!你们这条街的。我当时在老钱家喝茶,喝完了准备回家,没走多远,听见老钱在后面喊抢劫,我就赶紧追过来。一个黑影就从茶庄闪出来,我一路追到这儿”
“那你看见他从哪儿进去了?”
“没看清,只知道他往这一片跑,追到书画行这儿就不见人了”
“是不是上了房顶了?”
“赵云珊同志,你以为这是武侠片啊,快让我进去,咱们一块儿搜搜”
王警官跟着云珊进了书画行的展厅,把灯全部打开,挨着过道查看。云珊跟在后面说:“展厅这么空荡荡的,貌似不是个好的藏身处”,王警官转过身,看着她说:“也有道理,这儿除了展厅还有什么地方?”
“就是最里面的办公室了,还有我的卧室”
“那快走”,王警官一点也不含糊。
办公室的灯关着,黑漆漆的只能从那扇向南的大玻璃窗看见外面漫天大雪的微亮。云珊摸到开关,打开灯。办公室静静的还是老样子,当中一张超大的木桌,上面摆着写书法的笔和纸。玻璃窗的对面,是一套木质沙发木质茶几,还有茶具。云初书画行的赵老板是惠子山外一家家具厂的老板,喜欢木质家具。
“没有,能去哪儿呢……”王警官低下头,自言自语。
云珊这时候跑去开了卧室的灯,也没有藏着人。被褥原模原样地叠得整整齐齐,地上一张桌子和单人沙发,还有衣柜。
云珊和王警官不约而同的看向衣柜。
云珊正要开口,王警官示意她安静。然后蹑手拿起门口的晾衣杆,悄悄往柜子的把手上探。
云珊不敢开口,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有一点,还好有王警官在。
王警官探门的动作虽轻虽慢,待勾到把手之后,却是用力迅速一挑,把柜子门打开。
柜子里传来叮铃叮铃的声音,走过去看,里面挂着云珊的一件件冬衣。
“赵云珊,衣柜里挂铃铛干什么?”
“你不觉得那个铃铛的声音好听吗?哦,你现在应该不会觉得好听”
云珊自问回答。
王警官出了云珊的卧室,坐到外面办公室的木沙发上,一筹莫展。
云珊说:“王警官喝茶吗?”
王警官摆摆手,兀自低着头。
云珊一时半刻不知道该干什么,冲茶也不是,拿起笔开始练书法更显得会气死王警官。这个时候,赏雪的心情也全没了,就无所事事地环顾这个熟悉的办公室。
“啊!”云珊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捂住嘴。
王警官瞪大眼睛看着她,然后看向她睁圆了眼睛看的地方,暗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