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从他的身上滚落,滴在审讯室的石地上,缓缓渗入。
“学生?嗯,去见一个学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巴,指甲陷入他的肉中,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知道长公主对于摄政王殿下来说是多大的隐患吗?她现在在哪儿?你倒是说啊!说啊!”
鞭子狠狠落在他的身上。他却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鸣。
“维渥的内乱平息……长公主现在又不见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惹出这样的祸!”
抓着他的那只手片刻后无力地放下了。
“你这混蛋。”
老约瑟夫·达曼无力地说着,听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维克多·图诺抬起头来,血留进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开口了,“这回我不会犯……十几年前,梅琳达的那个错误了。”
“蠢货。”达曼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突然觉得很绝望。这个人被他像安全部每一位受理的案犯一样,双手锁在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铁链上。他无法动弹,无法挣脱,正如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天一样,不得不生活在自己的管控之下——
但是这个人,无论怎么去占有、去打击,都没办法真正掌控。
维克多·图诺不是一个可以被锁在铁链下的人。
“你以为我舍不得对你下手吗……混蛋……”约瑟夫压低声音,用他作为审讯官最引以为豪的沙哑声音说着,脑海中却不断地浮现出一个词:虚张声势。
他怎么可能舍得对维克下手。
就连那区区几道鞭痕,流下的几滴血——对于一个见惯了酷刑的安全部部长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维克看着他,微笑,“达曼,你现在已经没有威胁我的筹码了。”
达曼怔忡,不觉间已经放开了他的头发,后退几步,瘫倒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哆嗦着的手指掏出小药瓶,打开瓶盖便往嘴里倒着。
的确,的确。
多年以前,他逼维克就范时,也是在这样一间审讯室中。审讯室之间的隔音往往不太好,这是个巧妙的设计——震慑作用。
他命人把特需监视人员后代隔离所里的艾嘉·图里亚德带来。那时艾嘉还是个两岁半的小孩子,但他毫不手软,下了死命令——给这个人最正式的审讯。
那时的维克在小孩子的哭喊下,终于向他低了头。
艾嘉·图里亚德曾经是他的筹码。但很快,上面出言保他,说是什么安德烈和梅琳达的儿子一定会具有两人的天赋,好好教育一番未来可以为帝国出力。总之,他可再也不能那么随心所欲用这孩子来威胁维克了。
于是,他抓来了梅琳达。
安德烈死后,维克一直在策划帮梅琳达逃脱。他深陷牢笼就是这个计划的其中一步——可惜这是个稚嫩的计划。安全部部长稍用手段就将之化解。
审讯室里,维克带着手铐与脚镣,被他带到关押着梅琳达的那间去,看着这位与他相交莫逆的好友片刻,随即转头回答他:“好。”
然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维克……”达曼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这回他没想着掩饰,“维克,你还是说吧。长公主到底在哪儿?我好不容易才凭着约瑟夫立下的大功,把你争取到我这里……如果让别人,如果你落到别人手上——”
“如果落到别人手上,那我还真是要感谢诸神了。”维克嘲讽地笑了。
诸神?亏他说的出来。身陷囹圄还敢犯这样的忌讳,如果被别人听到……
约瑟夫揉着太阳穴,“你不打算说了,是吧。”
“如你所见。”
如他所见。约瑟夫已经可以预料了。如果维克落到别人手上,他会受到最残忍的折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长公主下落的摄政王不会让他好过一秒钟的。
他抬头,与维克对视。
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落过下风。
从一开始,他注定就是输家。
“维克。”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维克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他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掏出真丝手绢,在维克脸上轻轻擦拭着。那双迷人的碧绿色眼睛还像多年以前一样,维克身上的一切都像多年以前一样。变的那个人是他。
“你是说……你鼻青脸肿着走到我面前,警告我小心点的时候吗?”维克冥思苦想着,“那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梅琳达说这是跟她打架输了的人。”
达曼笑得苦涩,他本来就没有妄想过维克可以记得。
维克和梅琳达一直以为他们是在陆军学院认识的。其实不是。约瑟夫很早以前、在还在换牙的梅琳达和维克刚认识的时候,就注视着他们了。
“维克。”他继续说着,“我要放你走。”
维克看着他,十分平静。“达曼,我可以死在你手里,但这回,我绝不会再卑躬屈膝。”
“维克。”达曼缓缓地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在对我说‘我恨你,约瑟夫’的时候,并不是在开玩笑。”
“想想你对安德烈做过的事,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原谅你吗?”似乎正如他自己所言,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维克说出的话比往日都要大胆而真心,“现在艾嘉已经安全了,你没法再用他的事来威胁我。”
维克在对他说真话。尽管这些真话像是在他心上拿锥子一下一下地扎着,令他刚刚猛咽下的药分毫不起作用,但这是真话。达曼笑了,“我要放你走。这是个主动句式。”
“达曼——”维克终于看起来动容了一些,“你别犯傻。”
但锁着他双手的铁链已经开了。达曼搂住他倒下的身子,“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