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阿尔娜看着即将燃尽的油灯,将手中的羽毛笔放下。笔尖在羊皮纸上染出一点污渍。
身上忽然一重,她转头,看见伊莲将一件毛大衣披在了她身上。或许她应该说谢谢,但她只是皱起眉头,“你怎么还不走?”
伊莲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身边,“我无处可去。”
“我不是给你安排了新住处吗?”阿尔娜用拇指与食指按揉着眉心,突然觉得很烦,“你还在我这里赖着。”
“没有我盯着,你肯定打算天天熬夜到早晨吧。”伊莲柔声说着,拿起她的羽毛笔,在纸上擦干,插回笔插,“反正今天也做不完了,早点睡。”
阿尔娜推开她碍眼的手臂,重新拔出羽毛笔,在墨水瓶中蘸了蘸,“在维渥,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的坏毛病。”
伊莲没再坚持,只是从侧面望着她。
阿尔娜试图集中精力,但纸上的字迹却越来越模糊。半晌后,她狠狠地把笔摔在地上,“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蠢!全都是废物!全他大爷的都让人烦躁!让他们去见鬼吧,什么叫‘坚守三日奈何敌强我弱’,强成什么样能让东部重镇三天就他妈的陷落了?”
默默地等她吼完之后,伊莲摸了摸她的头发,“公正客观地说一句,维渥的军事力量确实弱的可以。不过你们这么有钱,请点雇佣兵不就行了?”
“说起那帮狗娘养的孙子——”阿尔娜在羽毛笔上狠狠地踩了几脚,“付了他们那么多钱,全都临阵脱逃!”
伊莲继续摸着她的头发。“骂吧,骂完了就好过了。”
可是,听到她的话后,阿尔娜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想继续骂下去了。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油灯,良久之后,趴在桌子上。“你不懂……”
伊莲拍打着她的后背,“我在努力弄懂。”
“你根本不懂。”她摇了摇头,“我是没有退路的。”
“我更没有。”伊莲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顿,“因此,我们将共同面对。”
哈,她说的可真够好听的。
什么共同面对。
阿尔娜挣开她的手,起身,添上灯油。油灯的光芒重新明亮起来,她盯着摇曳的火光看了半晌,弯腰捡起了地上羽毛笔的残骸,念了个恢复咒。
被嫌弃了一遍又一遍的伊莲并不气恼,反而又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阿尔娜。”
她说着,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封拆开的信,“约翰逊,来自红珊瑚群岛的?李嘉图派出去的信使啊……他怎么说?”
阿尔娜放下羽毛笔,整理着桌面上乱成一团的文件堆。“他已将李嘉图的求援信带给理查德,理查德答应他在即将开始的邦联首脑会议的投票上代表圣依兰岛支持李嘉图。但是……”
“但是?”
阿尔娜捡起羽毛笔,灯光下的侧脸显得忧心忡忡。“约翰至今仍未回来,恐怕情况有变。”
·
依兰恩堡的会客厅,理查德为客人倒上一杯特供维渥王室的名贵红茶,神色悠闲,“然后呢?”
来自托尔岛的使者喝了口茶,继续滔滔不绝,“……因此,我邦希望您能弃暗投明,在即将召开的邦联首脑会议上做出符合正义的选择。”
啰嗦了这么半天,终于说到正题了。理查德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吹了吹,抿了一口,半天没有回答。
使者殷切地看着他。理查德的目光却转向了在一旁侍立的大个子。
大个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平常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理查德则报之以微笑。
自从他向贩卖奴隶的海盗买来这个北方男人后,大个子已经在他身边五年了。说实话,你很难能找到这么尽职尽责的贴身管家。
大个子是他最信任的人,这点毫无疑问。不过……或许还不只如此。
“……南波顿先生?”使者试图用询问将他拉回谈话中,“南波顿先生?”
理查德收回目光,又抿了一口茶,“我拒绝。”
使者的表情僵了僵,“南波顿先生,你可要想好,毕竟这关乎圣依兰岛的未来。李嘉图的维渥不可能取得胜利,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