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白了他一眼,“我懒得逼你说实话。不过我们可都是真心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的,你保留自己的隐私我不干涉,但最起码的对哥们儿的真诚和信任总得有吧。你要是连这个也做不到,那我也不稀罕你这个朋友了。”
就算这样他也不能说。艾嘉不能冒着使帝国计划功亏一篑的风险去交朋友。毕竟“乔安”这个名字……“我——”得编出个像样的新理由出来,应付李嘉图的那个有约翰逊在算是用不了了,“其实……”
“真是的,看你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还以为老娘强娶你呢。”乔安抓了抓头发,气急败坏地说,“不说?不说就不说。”
尽管看样子是把她惹毛了,但艾嘉还是大松了一口气,啃了几口晾凉的烤肉。也不知道他们是从那里找来的肉源,嚼起来活像皮革。
气氛一直僵持着,三人默默对付自己手上的食物,直到乔安放下烧烤叉,拍了拍艾嘉的肩膀,“你不是个会骗人的人。”
连这最关键的一点也被看出来,那他更没什么好说的了。艾嘉乖乖闭嘴。
“预言的事,我是小时候听族里的先知说的……”乔安继续说着,“‘等水车自己转动、飞鸟大于海兽、河中流淌着黄金、亡灵游荡于人间’……”
艾嘉屏息凝神,等待下文。但乔安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他们千里迢迢来到维渥,只为这么没头没脑的四句话?艾嘉忍不住摇摇头。
“你别不信,这就是全部了。”乔安在他背上拍了拍,“但它还有下半段……关键就在于这下半段上。”
“关键在于?”她说的神乎其神,连艾嘉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关键在于,如何实现。”约翰逊沉声说。他说完这一句后,又举起烤肉,撕下一口,费力嚼着。
但光是这一句话也够人震惊的了。实现?这也是能实现的么?不说“水车自己转动,飞鸟大如海兽”,单说“河流流淌着黄金,亡灵游荡于人间”就知道绝不可能吧。
“我们族内,相信预言的人并不多。不巧的是,我就是其中之一。他们选择相信奥哈虚无缥缈的许诺,我倒是觉得‘预言’来的更为实际。”乔安狠狠地咬了咬牙,“至少,这是能通过我的努力实现的。”
“河流流淌着黄金”……看来吸引乔安的就是这个了。
“哪怕希望再渺茫,也要试试看。”约翰逊嘴里还嚼着东西,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闷。
艾嘉突然想到“预言”的其中一句:“亡灵游荡于世间”。看来约翰逊为的是他那个去世的妹妹了。
那么以此类推的话,难道派洛特看中的是“飞鸟大于海兽”吗?难不成他是想提高一下“寒极高地战士”的战斗力?
派洛特注意到他探寻的目光,抬头与他对视,接着嘟囔着“莫名其妙”,又低下头去。
“最近有传闻说,说维奥哈与维渥正在争抢《符号学图鉴》——我想着,那可是预言的出处,于是就关注着李嘉图的动向。结果又传出流言,说李嘉图虽然争抢失败,但获悉了‘预言’的下半段。”乔安说着,信手用长树枝在近乎熄灭的火堆中扒着,使它烧的旺了一些,“于是我就赶到了维渥,正好看到他在招募国王护卫队,就碰了个运气。没想到……运气不错。”
《符号学图鉴》?这个名字相当耳熟。艾嘉想起,这正是波普-卡托魔法阵的开启钥匙,曾经被骑士团取得后交给了汤姆斯,最后被李嘉图回收,转赠给了魔法师协会的那个。
还与它有关吗?
“你不知道预言的事,那跟在李嘉图身边不就太吃亏了么?以你们两个的关系……我还指望着你吹吹枕头风,从他嘴里掏出点线索来呢。”乔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这话有些奇怪,但艾嘉满脑子思索,一时间没来得及回味。既然牵扯的这么广泛,那阿尔娜没有不向他提起才对。这就怪了,如果“预言”确有其事,那坐视李嘉图得到下半段,帝国却全无措施,那不就糟了?
看来他有必要自主调查一下这件事,最好下次见到李嘉图时,可以旁敲侧击探听一番,再找时机上报。
接下来的时间,乔安自说自话般的从天南聊到海北,艾嘉和约翰逊偶尔附和上一两句。直到火堆中的柴火彻底化成灰烬,派洛特打着哈欠趴在艾嘉之前盖过的棉毯上,乔安才停住话头,和艾嘉一起收拾午饭的残局,一边抱怨着自己吃的太饱无法坐下。
约翰逊坐在洞口,手把在剑柄上,闭目养神。他对安全事务总是十分注意。
本来还想开口提及要启程的事,但看他们一副叫不动的模样,艾嘉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正好等他们迷迷糊糊睡去后,他从火堆的灰烬中拣出一块犹带余温的木炭,躲到山洞深处,掏出羊皮纸,费力地写着,“尊敬的阿尔多尼亚女士,艾嘉·图里亚德幸运生还,请不要注销他的学籍与任务档案。”
木炭划出的痕迹很快消失了,浮现出一行字,“活着?好。”简短,字迹潦草,文法也很成问题。阿尔娜怎么了?
“你,带他回来,务必。”
这回的字迹消失后就再没出现。而艾嘉之后写上的字也不会消失了——这是两人联系断开的标志。阿尔娜单方面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可真是始料未及。
·
最后一缕绿色的火焰从上面熄灭后,羊皮纸的灰烬顺着窗外吹来的微风漂浮、散开、飞扬。坐在首相的座椅上的阿尔娜看着灰烬飘落在她的裙摆上,并不伸手抚落。
站在椅背后方的人说:“首相大人,请勿做出格之事。”
被监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阿尔娜此刻却觉得无比的烦躁,“闭嘴,司徒雷登。”
维渥分会副会长米奇·司徒雷登叹了口气,伸出魔杖,继而一条鲜绿色鳞片的小蛇从阿尔娜座椅扶手上钻了出来,环绕着阿尔娜放在上面的手腕,吐着信子,散发着腥味,“刚朵夫阁下仍然期待您的会见。”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也参与其中。”阿尔娜扭头看着他,揶揄说,“我还以为魔法师协会依旧秉持着中立原则呢。”
魔法师协会在除奥哈以外的各个区域都设有分会,但却独立于任何一国之外。尽管人们通常留有它“亲维渥”的印象,但原则上,它严格遵守中立原则,绝不会干涉国内局势。
阿尔娜分会长的职务是由总部会长直接举荐而得的,但由于她贵族会议七人议事会理事的身份,因避嫌之故很少插手协会的事务。因此维渥分会的全部事务基本上都是由这位司徒雷登分会长在代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才变成这样的。
“魔法师协会向来遵循中立原则。”司徒雷登说,“我们只在受到君主委托,且得到总部批准的情况下行动。”
阿尔娜的目光投在桌面墨迹未干的羽毛笔上,挑起嘴角,“总部?你们的手伸得还真长。”
“刚朵夫阁下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与您合作。”司徒雷登恭敬地说,“可以预想的是,等到陛下回国,也一定会有相同的遗憾。”
“是吗。”阿尔娜抬起左手,向被缠住的右手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