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遇见刑晋生是在顾家举办的晚宴上,这是在唐豫宁意料之内。
宴会有些沉闷,唐豫宁嘴角的浅笑轻扬,闲来时摇晃着杯中的香槟,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偶尔与来者寒暄。
刑晋生与她相隔不远,但是他却没有靠近她,他知道不能把她逼得太紧,若是逼得紧了,依照唐豫宁的性子,必定会适得其反。
她一袭水蓝长裙礼服,长发端庄地盘起,似笑非笑觥筹交错于人群之间,眉眼间也不再像四年前那般青涩稚嫩。她正与人嘘寒问暖,时而眉宇微蹙,时而抿唇聆听,四年过去,性情或许不再张扬,但面色神情却是一点都没有变,大约是在那六年里积累的习惯。彼时的唐豫宁青涩烂漫,不像现如今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林暖焉曾这样形容唐豫宁,“唐豫宁看似高傲冷静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她只是内心凉薄。”
唐豫宁的青葱年华里始终围绕着刑晋生,执着了六年,漂泊了四年,一切又回到原点了。那四年间,她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患有轻微孤独症,她不愿让他靠近,所以她选择逃避,现如今回想在法国的那些日子,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凭着怎样的毅力度过了初到法国的那一年,她记得那段时日她每过一天都好像是在苟延残喘,她只觉得身心疲惫。
唐豫宁从来都不知道刑晋生对她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每每他对着她时,虽然时常笑,却让人猜不透他表露了何种感情,或许他对谁都是这样。而用林暖焉的话来说:“像刑晋生这种男人,他可以看穿你的一切,你却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概是喝了些酒的缘故,唐豫宁向侍从问了洗手间的方向,踩着纤细的高跟鞋淡然地走去。
洗手间里有两三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在闲聊,所聊也无非是一些娱乐新八卦。
唐豫宁出来,八卦的女人们已经离开了,但却让她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消息,所谓隔墙有耳,大概就是这样了吧。大致上就是近三年来,方和老厂基本无收益,顾孜彦提出对老厂撤资,来询问刑晋生的意见,刑晋生不置可否。
撤资也算是情有可原,按照管理学上的观点,方和老厂算是瘦狗类品牌,市场成长率和市场份额都很低,它们的利润率也很低,对于这些“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品牌,如果采取继续维持的态度,可能会丢掉一些金钱,但由于投入不会很大,损失也不会很大,但如果考虑到会浪费一些时间和精力,认为得不偿失的时候,可以考虑进行收缩经营态度或予以淘汰。
唐豫宁走出门口才发现刑晋生原来靠在墙壁上,面色因为轮廓很深的缘故显得有几分冷意。自她认识他起,他就很少话,即便是在一起的那两年,也多是她在说他在听。
有侍从缓缓路过,刑晋生眼底迅速扫过一丝阴戾。手指不着痕迹地轻轻敲打着酒杯壁。他对任何事情都是有条不紊,唯独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爱蹙眉,她看着他眉宇间的那一川字,心里也不知是何种情绪,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刑晋生见她出来了,修长的身子立稳,唇齿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楞楞地呆立在那里看着她。
良久,刑晋生打破沉默:“刚刚顾孜彦的话你听到了?”
唐豫宁点头。
“方和老厂曾经是你母亲名下的一个老厂,也是你母亲起家的地方,你应该知道这个老厂对你母亲的意义,如果不想我撤资的话,就给我一份合理的策划方案吧。”
唐豫宁神色一愣,然后朝刑晋生礼貌地浅笑后,算是答应了。见着他似乎没有其他事了,转身欲离去。
刑晋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手劲有些大,甚至捏得她的手腕微微泛红。
唐豫宁回眸凝视着他。
刑晋生想从她的眼神中找出些什么,可是眼中毫无波澜。他顿了顿,放开她的手腕,让她离开。
“关于这个厂的相关事宜,你可以联系我,我会尽量配合你。”顿了顿,“我的号码没变。”
唐豫宁对于刑晋生的小心机无奈,竟然用方和老厂来算计她是否还记得他的电话号码,若是不记得,是不是就不会再联系了。
余秋雨有一句话:有些事,明知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明知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对于四年前的唐豫宁,刑晋生于她也许就是明知是爱的,也是要放弃,因为他们没有结局。
思及此唐豫宁礼貌地朝他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离开了。
返回晚宴还未结束,实在无趣,再加上高跟鞋有些磨脚,穿着实在难受。她便找了个借口,跟唐豫凡和顾孜彦打了招呼,准备提前离开。
天下起了淅淅沥沥地雨,本来是搭唐豫凡的车来的,如今她提前离开,唐豫凡估摸着还在应酬,打电话给林暖焉也没人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思及此,她只好上前拦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