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焉赶来旧时光咖啡书屋时,一眼便看见了坐于玻璃窗前安静看书的唐豫宁,她的行李立于一旁,桌上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林暖焉自然而然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掀开书面——《曼斯菲尔德庄园》。这算是唐豫宁比较偏爱的一本书了,唐豫宁对于简·奥斯汀的几部名著都极为感兴趣,简·奥斯汀笔下的文字细腻而不失风趣。无论是相比于《傲慢与偏见》还是《理智与情感》,《曼斯菲尔德庄园》显然受关注度较少,但是有人说过,《曼斯菲尔德庄园》在某种意义上属于简·奥斯丁遇见汤姆·勒弗罗伊之前的那段人生时期,但她还是再次肯定了她与他的艺术之间有一些深入的联系。小说中的女主范妮用现在的眼光看她可能懦弱,平凡吗?也许不,仔细阅读却会发现她其实有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唐豫宁抬头瞥了林暖焉一眼,继而目不转睛地读着书中的故事。书并非翻译版,林暖焉记得唐豫宁说过,被翻译过的书读起来总比原著少了一些东西,总是无法体会写书人的那种感觉。
唐豫宁对书很执着,不同于很多人,她不爱看电子书,更多偏爱实体书,喜欢实体书的质感,回归到书最原始的味道。
“怎么突然回国了?”林暖焉了然她对书痴迷的秉性,丝毫不在意。
“突然么?去年就应该回来了。”唐豫宁难得抽出片刻时间抬头望了一眼林暖焉。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受伤,她其实应该更早就回来了。
林清玄先生曾在散文集《玄想》里写过这样一句话,人不是向外奔走才是旅行,静静坐着思维也是旅行,凡是探索、追寻、触及那些不可知的情境,不论是风土的,或是心灵的,都是一种旅行。而唐豫宁已经在国外漂泊了四年,身心疲惫的游子,也许应该放下心的旅程,停下匆忙的步伐,静下来好好斟酌另一番情境。
“回国有什么打算?”
“休息一阵子,然后去师兄公司上班。”唐豫宁喝了一口咖啡,口感香醇浓厚,心情极好地开起玩笑,“师兄在四年前就邀请了我,如果现在还算数的话。”
到了车上,林暖焉才想起不知该送唐豫宁去哪里,“回老宅还是回公寓?”
唐豫宁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微微眯眼,坐了长时间的飞机,她有些疲倦了,“也许应该去汉南酒店。”
“去那儿干嘛?”
“有人愿意接风洗尘。”唐豫宁歪过头瞥了一眼林暖焉,无奈道。
“谁啊?我以为我会是知道你回国为数不多的一个。”林暖焉嘴角抽搐了。
“一个美人,你认识的。你确实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但我想我应该不用避世,毕竟我并不欠A城什么,无论是人还是事。”唐豫宁话说的深沉,林暖焉知道她话里藏着什么,片刻,唐豫宁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却无人接听,大约是在开会吧。过了没几分钟,电话回拨了过来,唐豫宁简单聊了几句便挂了。
“谁啊?”林暖焉一脸狐疑地看着唐豫宁。
“师兄。”唐豫宁扶额,实在是难以相信身边的林暖焉会选择做广告模特,这么有八卦潜质,不去做狗仔可惜了。
车在汉南酒店门口停下,林暖焉将车钥匙交给泊车的小哥。
汉南酒店,唐豫宁并不陌生,大学时期,她经常会和林暖焉等人一起来酒店聚餐。
进了酒店,看着门口挂起的一张大大的照片,林暖焉才算是明白请客的是谁了,她略微吃惊地看着唐豫宁,“花花结婚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唐豫宁双手抱胸,勾起一抹浅笑,嘲笑她,“你好长一段时间在米兰,花花让我保密,这是给你的惊喜。”
“……”林暖焉心塞了,确定这不是惊吓吗?
唐豫宁、林暖焉和花花三个人是大学里的室友,感情很深,用现在的话说,这就叫闺蜜,后来唐豫宁和林暖焉相继出国,三人的联系也一直未断。
花花的男朋友叫莫子阳,两人高中时期就在一起了,但是感情并不是一帆风顺,大学时期,虽然同在A城,但是在不同的大学,花花为此好一阵感伤,即便如此,两人感情也依旧很好,周末偶尔相聚,假期一起旅行。后来,莫子阳因为成绩较好拿到了出国进修的名额,他让花花等他两年,花花性子倔不愿意,两人差一点分手。然而最后莫子阳还是抵着压力出国了,虽然如此,他还是会时常与花花通电话,花花表面上爱理不理,心里还是很高兴,感情这种事并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再后来莫子阳在国外发生了一起车祸要做手术,花花知道后哭的稀里哗啦,当晚买了出国的机票,一直照顾了他三个星期。最后幸而老天眷顾,本来两年的进修课程,莫子阳提前修完回国了。
经过九年爱情长跑的两人,也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双方家长也十分欣慰。
唐豫宁和林暖焉进入宴厅,花花眼尖便过来打招呼,林暖焉则是一阵傲娇的埋怨,花花满不在乎,将她们安排在靠前的桌子,这桌大都是大学同学,偶尔一两个生面孔,大约是随之而来的女伴,只是有几年没联系了,有些人的名字唐豫宁都快不记得了。
不少同学见唐豫宁刚回国,对其一阵折腾,有人甚至还嘲笑她,在国外一呆四年口味会不会西化了,唐豫宁一笑带过,聊着聊着也渐渐熟了,桌上一杯又接着一杯灌酒,好不热闹,引来隔壁桌不少人的侧目。
刑晋生坐在唐豫宁的隔壁桌,是以新郎合作伙伴的身份出席这场婚宴,从唐豫宁进入酒店到她入座与人闲聊,他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而她自始至终没有侧目看他一眼,不知是没看见还是不愿再见。
他与莫子阳近期刚好有一两个合作项目,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应酬,却没想到遇见了唐豫宁,他见过新娘几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唐豫宁的室友,那还是在大学时候,那时候他还在和唐豫宁交往。
同学李想端着酒杯想向刑晋生敬酒,想起他与唐豫宁在一起过,便想邀唐豫宁一同过去。刑晋生和唐豫宁交往了两年,虽然不是满城风雨,但也没有藏着掖着,知道他俩在一起过的人也不少。
唐豫宁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何况对象还是刑晋生,她瞟了一眼隔壁桌的刑晋生,只道爱莫能助,毕竟她跟他已经四年没联系过了。
李想有些失望,却又不想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便独自前往邻桌敬酒,他与刑晋生闲聊着,时而看向唐豫宁。唐豫宁从此行为不难猜出李想提及到了她的名字,只是他显然高估了她的魅力。
本来是简单的喜宴,却因为大家太没聚倒是闹了许久。唐豫宁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得以从宴席上脱身。她先回了一趟公寓,公寓是母亲以前买给她的,出国的这几年大哥唐豫凡也会偶尔来此避难,所以还算是干净整洁。
她整理了一下行李之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五点钟了,该去老宅了。
唐豫宁到达老宅时,天色渐暗,A城的交通实在很难让人喜欢,明明只是半个小时的车程,活脱脱走了一个小时才到。
唐豫宁一进入老宅,一股菜香味席卷而来,眼前竟是她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哥唐豫凡正在餐桌边摆盘。唐豫宁有些难以置信地走近,指着桌上色香俱全,味道还有待品尝的餐盘问道:“哥,这是你做的?”
唐豫凡咧嘴笑着解释道:“我哪会这些啊,都是晋生做的。”
唐豫宁心下了然,待回味过来他话中意思,心里又是一阵惊愕,“刑晋生,他怎么来了?”
唐豫凡依旧摆弄着餐具,随手指了指厨房,“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他正在里面忙呢!”
唐豫宁靠近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刑晋生炒菜的背影,心下一顿,曾经她也无数次地看过他这样的背影,太久没看见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她实在难开口问他为什么来这里,思及此,她转身回到餐厅,坐在一旁与唐豫凡闲聊,讲诉她国外的有趣经历。
刑晋生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时,唐豫凡已经摆好了所有餐具。开饭时,唐豫凡坐在主位上,唐豫宁坐在侧面,而她的对面就是刑晋生,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显得有些尴尬。
因着有唐豫凡在一旁,饭桌上的话题从未断过,从塞纳河的风景聊到卢浮宫的别致,从巴黎的美丽聊到法国人的浪漫,以此以来,饭桌上的气氛还算是不错。
伴随着唐豫凡计谋得逞的奸笑表情,唐豫宁走出了老宅,而与她并肩而走的则是刑晋生。方才她跟唐豫凡道别,唐豫凡硬是以老宅门前不好拦车为理由,将她塞给了刑晋生。
唐豫宁安静地坐在刑晋生的车上,如果除却正在播放着的轻柔的音乐,车厢内安静地大约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
一路上唐豫宁一直望着窗外的风景,四年不见,A城变了许多。终于到达公寓楼下,唐豫宁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却发现车门被他身边的这个男人早一步锁上了。她甩了一个眼神,示意他打开锁。
刑晋生不仅没动,反而笑着问道:“豫宁,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唐豫宁被他问得一愣,思考斟酌了良久,说道:“刑晋生,我回来了。”
刑晋生笑意更浓了,一边打开车锁,一边回答她:“恩,欢迎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