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紧闭的雕门外，猝然响起张嬤嬤刻意压低、却难掩焦灼与提醒意味的声音。

“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

那声音，如同三九寒冬里兜头泼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刺透了满室的暖融与迷濛。

安太后骤然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含著一抹雍容温和笑意的凤目之中，此刻竟充满了剎那间的茫然与恍惚。

她怔怔地望著前方铜鹤烛台上跳跃不定的橘红色火焰，眼神空洞了好几息，才如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缓缓地凝聚了神采。

只是那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褪去的、梦醒后的怔忪。

“楚卿，住手吧。”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刚醒转时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楚奕闻声，瞬间收回双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是，娘娘。”

安太后並未立刻起身。

她依旧端坐在绣墩之上，仿佛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凝聚力量。

旋即，她抬起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指尖带著一点微不可查的犹豫，轻轻抚过方才被那双大手反覆按压过的额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指尖烙下的、不容忽视的温热触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鬆弛与慵懒，令人贪恋。

她丰润饱满的下唇下意识被洁白的贝齿咬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隨即很快又恢復了原本的嫣红饱满。

最终，她带著一种重拾威仪的姿態，站起身来。

当她转过身，目光投向仍躬身垂首的楚奕时，那张倾国倾城的玉顏上，已然恢復了平日里庄重雍容、波澜不惊的端静神態。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最深处，一丝尚未完全平息、混杂著复杂情绪的波澜，如深潭底部被搅动的暗流，若隱若现。

“楚卿，你……好生將养。哀家……先回宫了。”

安太后整理了一下並未凌乱的衣袖，正要举步向门外走去。

“娘娘且慢。”

楚奕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安太后脚步微顿，迴转过身，凤目微凝，带著一丝询问与审视看向楚奕：

“楚卿还有何事？”

楚奕谨慎地向前逼近了两步，確保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足以让声音不被第三个人捕捉，却又保持著臣子应有的界限。

“臣有要事，需即刻面见陛下稟报。”

“不过如今侯府之外，世家的眼线密布如蛛网，臣若此刻进宫，动静必然难掩，恐会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臣斗胆，恳请娘娘恩典——欲借娘娘仪驾为掩护，悄无声息，潜入宫禁。”

寢房內，烛台上的火焰猛地一跳。

安太后静静看著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並未多问是什么“要事”。

她只是略一沉吟，便轻轻頷首：

“既是楚卿所求，哀家自当相助，只是你这身打扮……”

“臣可换作內侍装束。”楚奕接道，“混入娘娘隨行宫人之中，应不至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