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是一个很有名的人,不仅仅因为他是江南花家的幼子,还因为他是一个不像瞎子的瞎子,和他四条眉毛的朋友陆小凤。
花满楼不和花家的人居住在一起,而是独自住在百花楼中,传说这里欢迎任何人,无论谁走进花满楼的屋子,他都会表示欢迎,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同这个人分享。
苏泯言一点也不知道这种性格是怎么养成的,幸好花满楼也有着敏锐的直觉,否则他非要把这圣父似的毛病纠正不可。
几乎没有人在和花满楼相处后不会喜欢他,因为追逐阳光是生物的本能,何况这阳光一点也不灼人,只会感到恰到好处的温暖。
花满楼是一个像阳光一样的人,也许便是这样,上天才让他生了一场大病夺去了人他自己看到光明的能力 。可是他也总能感受到别人所领略不到的乐趣,让人无法对他怜悯,而是以敬佩取代。
现在这个瞎子坐在窗边,享受着春日阳光里等人的乐趣。
他等得并不久,一个泥猴子一样的人攀着窗橼翻上来,这个人很奇特,他的胡子就像眉毛一样,看上去就好像他长了四条眉毛。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一眼就瞧到了桌上的茶壶,顿时道:“不是说来者是客吗,七童你这儿怎么能没有酒喝?”
花满楼笑道:“客也分恶客和善客,像你这般从来不走正门偏要爬窗的,是恶客,招待方式自然不同,不过这茶却是好茶,给只喜欢喝酒的陆小凤的确是可惜了些。”
陆小凤苦着脸从茶壶中倒了一杯茶,他动了动鼻子,眼睛突然一亮,端起茶杯一口饮下——茶壶中装的是酒。
“好酒!还是七童懂我,”陆小凤赞叹一句,见花满楼仍是微笑着坐在桌旁,不由奇道:“我一时不查,刚刚竟然没有嗅到这酒香气,况且七童居然也学会同我这么开玩笑了。”
“咳咳。”
听到这声音,陆小凤一僵,下意识遮了遮被自己身上泥泞弄脏的椅子。
“别遮了,你身上的泥味老远就能闻见。”来着是苏泯言,陆小凤知道他是花满楼的老师,而且是一个普通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苏泯言面前,他会下意识正经一点,哪怕他面对江湖上成名老手都没有这么郑重。
“苏先生,你真的没有内力?”苏泯言走进这间屋子之前,他没有察觉到有人临近。就好像他只是一块会移动的而且不发出声响木头。
苏泯言道:“这句话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现在你应该去打理你自己,而不是问一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那泥土里一定是埋过尸的。一股腐肉气味。”
陆小凤怪叫一身,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0018也咔嗒咔嗒地走进了屋子。
尽管并非第一次见到这个跟在苏苏泯言身边的小东西,花满楼依旧感到惊奇,对这个世界上罕见的东西,惊奇一些总不会太过分。花满楼听说过妙手朱停也能做出会咬人的椅子,可是他敢肯定朱停绝对制造不出0018这样的物品。
苏泯言是个充满谜团的人,比如说他是个年纪虽轻却医术异常高明的大夫却几乎不出手治人,而若是医治人,无论什么疾病都只收一两银子,哪怕药钱都不只一两。当然,大家一般都是自费药材。
苏先生大概是什么隐士家族的人。花满楼猜测,不管是他标志性的服装,某些常识的缺乏,还有年纪将近四十却依旧似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表现了这一点。但即使再好奇,花满楼也不会去询问这些事情,抛开苏泯言是他的老师这一点,苏泯言也算是他的友人,而这些事情往往关系到秘密,而秘密不管说出与否,被动提到总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
苏泯言手中竹杖一探,将被陆小凤沾了泥的椅子挪开,做到屋里最后一把椅子上,他和花满楼似乎都有相似的本领,来保证自己不会做空——或者按陆小凤说的,做在一个女人腿上你。
0018大概会以为这是防狼条件触发狂暴模式。
谷里天工的师弟师妹们都极有才干,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给小机关人设置了自动触发设定,用他们的话来说:“师兄你要是被打晕了拖回去做压寨夫人了怎么办,还是有个自动触发的好一点。”
虽然有些囧,但被一群小幼崽关心的感觉能把人给萌化,苏泯言被半哄半劝地接受了这个设置。总得来说,一般情况下他至少是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具体实验人参见陆小凤。
“如果有一天陆小凤不带意思麻烦地走正门进来,而不是”像爬女孩子的闺房那样翻窗。苏泯言默默地将这句话咽下去“翻窗,那么我也会很欢迎他。”
那陆小凤自己让他人敲门,又翻窗翻的比谁都勤快。
花满楼微笑道:“若是让陆小凤不惹一丝麻烦,那就像让他不喝酒一样困难。”
“谁说的,我可一点也不喜欢去找麻烦,只是它总来找我。”陆小凤刚回来就听到了这句话,下意识反驳道。
他的大红披风早就卷起来摆在桌上,这会想必大多数的江湖人都认不出他来。就像西门吹雪要是不穿白衣很多人就不会相信他是西门吹雪一样。
“所以说,总被麻烦找上的陆小凤这次又被那家找上了?”苏泯言支着头,宽大的墨袖延臂垂下,双眼半阖,似乎将要睡着,当然,他是否真的睡着了,只要他不说话,没有人能够知道。所以他突然这么一出声,将陆小凤吓了一跳。
好在他也见多了神出鬼没的人,例如司空摘星:“我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大麻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前几天来了个奇怪的姑娘。”苏泯言对他们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方式适应良好,只是有时候像唱戏一样接着话说下去又耗脑细胞又感觉有点傻,所以不等陆小凤接着问下去他就自己将话全部补齐:
“好像是叫上官飞燕吧,被一个武功比自己低很多的大汉追着跑,绕过无数可以让她甩掉人的障碍直直跑到了楼里,听声音倒像是下一秒就要被砍死似的,还有闲工夫往我身后左躲右躲做不胜娇弱状——哦,她大概将我认成七童了,所以为了她好,我药昏他们把他们分开扔出去了。”
“这样对一个姑娘好像有点……”陆小凤讪笑道,苏先生依旧是这么的凶残(划掉)温文尔雅。
“那让她和七童日久生情勾走三魂六魄到时候又利用这孩子心软?他是你的好友。”苏泯言不咸不淡呛了一句。“而且她要是再贴近一点,0018的自动保护机制会触发,那样可还是很麻烦的呢。”说最后一句时,他依旧微笑着,只是维和感从他身上冒出,如同这脸上的表情不过是一张他带习惯了的面具,完美到无可挑剔,又叫人看了无端遍体生寒。
这里除了陆小凤都是瞎子,于是这寒意一点不剩的全给了陆小朋友。
陆小凤:“……”如果不是苏泯言对花满楼很好,小时候给他的印象也太过美好他早就跑了。不过他倒也不再提之前的话,因为这样一个时间,一个故意冲着花满楼去的姑娘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想想花满楼说不定还真的会被骗,他这样的人,若是喜欢上一个人,那绝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恋人。到时候人家骗财骗色花满楼绝对不会生气。
突然觉得扔得好。。。
这事说不定真的是他搞出来的锅。
花满楼安静地听他们说话,他脸上有不赞同的神情,却不去指责——如同他不喜欢杀人,也不杀人,却不会要求自己的朋友们也绝对不动刀子。这江湖上的人,哪一个不是过着身不由己刀口舔血的生活,他只能要求自己做到不伤害生命,将自己的要求强加在友人身上,本就是一件坏事,何况这的确是为了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