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行话叫“一种二色三工艺。”识货的人,都知道在挑选翡翠时,要牢记这最基本的三大要素。
“种好遮三丑”,可见种的重要性。种可分为:玻璃种、老坑种,冰种,糯种等。其中以玻璃种为上品,而鹿露的这块“水分”特高,透明度佳的翡翠,便是仅次于玻璃种的冰种。与玻璃种不同的是,它只有三分温润,却有七分冰冷。虽然冰种翡翠不如玻璃种翡翠那样珍贵,但实际生活中,除去商业原因,真正的冰种翡翠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鹿露的这块冰种翡翠,通体透亮,给人以冰清玉莹之感,颜色娇绿,且色泽分布均匀。它个头不大,秀气的很,难能可贵的是它不但不给人以小气的印象,反而更显得精致优雅。再看它的工艺,精雕细琢毫无瑕疵,堪称是鬼斧神工,其雕刻者是国际上鼎鼎有名的“鬼手怪才”布里斯。如果用手敲一敲的话,它会发出清脆悠扬的声响,甚至有回音。
鹿露作为它的佩戴者,却丝毫不知这翡翠来头不小。她只造这翡翠自打她出生起母亲就给她挂脖子上了,母亲只道这翡翠是祖上传下来的,却也不曾言明它的价值。
虽不懂行情,但翡翠大抵都不会便宜到哪去,也不是人人都用得起。鹿露不是爱显摆的人,平时它都被衣服严严实实挡住了,现在将它从脖子上解下,一时竟觉恍若隔世,哪怕是洗澡,鹿露也不曾将它取下来过。要说的话,这也算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之一,自己守着它,总归还有个念想,不到万不得已鹿露真的不想动它,不会让它经他人之手。然而已经下定决心,鹿露也不会再动摇。
事情并不像鹿露想的那么容易。她特意避过了那些颤颤巍巍,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的孤寡老人,只向有为青年求助,这类人应该会富有正义感,很热心才是,然而那些刻薄和决绝让她碰了壁。
鹿露的第一个目标是个中年男子,长得和和气气好相与的样子,却在听完鹿露的话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
鹿露叹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帮助别人,但仍要相信这个世界有着善意。再次硬着头皮迎上一位刚挂完号,穿着华贵的女子,那人看起来教养极好,一举一动都是中规中矩,这次至少不会直接无视自己了吧?
“这位姐姐,我把这块翡翠抵押在您这里,问您借点钱帮我朋友垫医药费行吗?明天一大早我就会把钱还清的。”鹿露一脸恳切,无比真诚地问道。
那女子驻足了,眼神犀利,上上下下把鹿露整个打量了个遍,看得鹿露十分不自在。女子的眼光转而落到了翡翠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很是不屑地丢下一句“这种地摊货我看不上,出来骗人也不用质量好点的赝品”就匆匆走掉了。
“哥哥,你帮帮忙吧,我朋友现在真的需要马上动手术。”鹿露又拉住一个大学生的袖子。
那男生皮肤黝黑,看起来很老实,人也绅士,没有像别人一样一把推开鹿露,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在犹豫。
眼见可能有希望,鹿露趁热打铁“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看我的朋友,我的联系电话,学校在哪,都可以告诉你。”
“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身上现在也没这么多钱,要不你等等吧。”那男生示意她稍安勿躁,就走开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鹿露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只见到那男生表情变换。
“老大,借我3000块钱。”男生小声说。
“我靠,小黑你要这么多钱干嘛?”电话那边的男声很粗犷。
“你别管那么多,我真有事。”
“你不会杀人放火了吧?我也没这么多,还要问弟兄们凑,你得先给我个交代,不然我不会帮你的。”
“你也知道我腿伤还没好,到医院复查,碰到一女生,说是要借钱给她朋友付医药费。”
“你不会想泡这妞吧?长什么样子?”
“你别瞎说,我就是看她很急的样子,也不像坏人,觉得能帮就帮下她。长得还蛮可爱的。”
“我跟你说啊,这钱你还是别借了,好看的女人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准是利用你的同情心,在骗钱呢。要是人家拿了钱跑路了,你上哪找去,你借的又是兄弟们的钱,数目也不小,小心惹一身骚。”说完也不待他回应就挂了。
这男生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听人这么一说,本来就不坚定,现在更是不敢了。趁着鹿露一个不注意,就赶紧从医院溜出去了。
鹿露发现这男生看自己的眼神渐渐变得尴尬的时候,就知道没戏了,他的不辞而别自然也是意料之中。
又尝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鹿露不懂,这些人明明看起来不缺钱,为什么就乐意把钱花在豪车奢侈品上,而不愿意对别人施予哪怕一点点恩惠呢?再说她也不是想占人便宜,也不是讹诈人,只是借些钱而已。虽说经常在报纸上看到说现在碰瓷的现象严重,可鹿露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竟然薄弱到了这么一文不值的地步。以前在家有父母,到X市来有钱教授,在学校有左歆帮助她,一路都有贵人相助,生活在庇护下,以为人性是美好的,连世面都没怎么见过,这社会的阴暗面还是第一次碰触。
那些人质疑的眼神让她难受极了,还是不得不拉下脸去,寻找下一个希望。
“去去去,非亲非故干嘛让我帮你,你以为你是大明星,要钱就有人给你双手奉上吗?”
这些话就像石子,砸在鹿露心上,也点燃了她的自卑情绪。原来,世界这么现实。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没势人家理都懒得理你。她忽然迷惘了,本来想通了,以为喜欢就要说出口,想要等姒水醒来后就跟她表白的。可是她忽然看不到她们的未来了,自己还在成长,尚未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姒水,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都没办法去替她分担,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和姒水那么美丽的人在一起,给她幸福呢?水城酒吧随便一个人,都能给姒水无与伦比的生活,自己拿什么去和人家比,去争呢?况且自己还只是一个连自己都养不起的学生,钢琴这个领域的竞争太激烈,以后会发展成怎样还是个未知数。年轻人的爱情就是轰轰烈烈不顾后果的,可是鹿露不敢,她不想这么不负责任地和姒水在一起而不去考虑其他。再者说,姒水对自己虽然有不同的地方,有时话语暧昧但多半也是开玩笑,两个女孩子亲近一点也无可厚非,恐怕姒水对自己也并非就和自己对她的心思一样。如果落花流水都有意,自己也可以好好努力让自己配得起她,可是鹿露太不敢确定,连带着那一点点表白的勇气都消失殆尽了。
那就做朋友吧,虽然这个决定对自己很残忍,但是只要每天看到她好好的,就足够了。
正径自深想间,鹿露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个人,就那么撞了上去。
顾不上自己被撞痛的鼻梁,鹿露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说出今晚重复了无数次的台词“这位小姐,我把这块翡翠抵押在您这里,问您借点钱帮我朋友垫医药费行吗?明天一大早我就会把钱还清的。”可能真的是撞懵了,也可能是因为鹿露还没来得急看清眼前的人,她脱口而出的居然是小姐。
“哈哈哈,这位小姐,你没事吧?”男子并不介意被篡改了性别,反而幽默地用这位小姐回她,听来就像在调侃鹿露的这个口误。其实他本来也是阴柔型,眉清目秀,不少人曾说过他比女子还美丽。
听到这声音,鹿露惊讶地偷偷抬眼看去,发现人家根本就是个大男人,也是,哪有女生这么高大的。这下丢人丢大发了,人家问自己没事吧,不会以为自己是被撞坏脑子了吧?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鹿露抱歉地鞠了个躬,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事,你刚说你需要借钱?”
“是的,我可以把这个翡翠小玉佛抵押在你这儿。”
“不用了,我相信你。”说不好是为什么,男人觉得这女孩实在面善,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玩伴。他伸手去推鹿露伸过来的手,让她把玉佛收回去。可视线一落到玉佛上,竟移不开眼了。转而他又将眼光移向鹿露,细细端详她的长相,忽然,笑了。
“你是鹿露吗?”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