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儿是夏日毕业时节,这个世界却是万物勃发的初春,穿着湿哒哒的衣服被小风那么一吹,彭恰恰一个没忍住,使劲的哆嗦了一下。
她咬牙默念,我不冷不冷,刚念两声就听到褚倾开口说话,“去换掉吧,我试试看能不能闭上眼睛。”
得,又忘记褚倾的存在了,简直是蠢的不能忍。她呸了一声,讥讽道:“你哪里来的眼睛用来闭上?信你有鬼了。”
顿了顿,忍不住再次开口:“你要真是君子,现在就不要窥视我的想法,给我休眠。”
褚倾无奈,他又想摸鼻子了。
四年的争吵当中,唯有这次他无法反驳。他方才试了试,还真是不能。因此,褚倾只能静默。
彭恰恰高高的仰起头,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脸的高冷不可侵犯。
她努力压抑着取得胜利的小得意,从屋里抱了床被子裹在身上,晃晃悠悠的将这个家转了一遍。院子不算小,一小块一小块的隔开种着不同的幼苗,大概也许是青菜吧?彭恰恰不是很确定的想。
房间拢共三间,正房坐北朝南是最大的,两间西屋,一间是她的房间,一间看着像是杂货房,不过里面也摆着一张木板床,像是之前有人住。
至于东边,是随意用木板和树枝搭建起来的,唔,虽然被拿来当做厨房但是应该不能称之为房间吧?
地方不大,一目了然,彭恰恰转了一圈,就有点兴味索然。
“去正房看看吧。”褚倾建议。
彭恰恰本不想听他的,但是转念一想,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现代,因此,原主的亲人肯定是要相处的。她轻手轻脚的掀了帘子,做贼一样的走进屋里。
对于她这番动作,褚倾忍了忍,不予做评,不然肯定又是一番口舌之争。
门窗都被包的十分严密,因此房内光线并不算明亮,彭恰恰稍微适应了几秒,才算是看清了里面。依然是再简单不过的摆设,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而已,彭恰恰悄悄吐气,这个家还挺简陋的哈。
床上笼着一个身形,彭恰恰小心翼翼走进,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岁月十分无情的在她的发间和脸上留下斑驳痕迹。她眉头紧紧蹙着,眼珠子也不停的翻动,似乎是睡得不甚安稳。
不知怎的,彭恰恰忽觉鼻子一酸,眼底便涌上了浅浅的泪水。
这么感性,实在不像现在的她,彭恰恰粗鲁的抹抹脸,抬脚准备走人。刚转身就听到虚弱的呼唤,“阿盈?”先是疑惑,第二声已经带了惊喜,“阿盈。”
彭恰恰忙转身,便看到女人挣扎要坐起来,可如此简单的动作,她做的却十分艰难,使得原本蜡黄的脸色多了几分苍白。彭恰恰三两步上前,扶住女人,十分顺手的往她身后塞了个枕头。
身体留下的本能显然不仅于此,彭恰恰张嘴喊人喊的十分顺嘴,“娘,你别着急。”
杨氏死死的拉住她的手,干枯的瘦弱的手背上青筋暴漏,“阿盈,答应娘,你得好好的,好好的。”话音落下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吓得彭恰恰心慌不已,又是叠声安慰又是拍胸拍背,好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杨氏这才吐出一口痰,清静了下来。
彭恰恰抹了抹吓出的满头冷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杨氏伸手覆盖住眼睛,忽而就哭了起来,“都是娘不好,是娘拖累了你们。”
们?彭恰恰想起彭虎口中的辉哥,以及杂货房的那张床,心里默问褚倾:“是哥哥吧?”
鉴于之前落了下风,明明只要应一声就行,褚倾偏就故意讽她:“傻子都猜的出来。”
彭恰恰眼一瞪,“魂淡,你会不会好好说话。”魂淡魂淡,气死她了。这个惫懒货,明明对待别的女生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要是两人此时面对面,彭恰恰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偏偏褚倾又不怕死的加了一句,“以前那么多次,也没有见你敢扑上来咬啊。以及……你确定你是女生,不是汉子?”
彭恰恰:槽!
再再次忘记他听的到这事了!
杨氏哪里知道两人暗地里的刀光剑影,此时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当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失败落魄。如果不是她的拖累,阿辉何至于为了筹措药钱,顶替别人上战场。如果不是她的拖累,阿盈如此乖巧懂事,又怎么会被别人嫌弃。
她不怕吃苦受累,所以夫君不喜公婆不疼,她都可以咬牙忍受。哪怕是后来被无故休弃,夫君停妻再娶,为了两个孩子,她也能默默忍下。杨氏曾乐观的想,等孩子大了,给阿辉娶一房贤惠的媳妇,给阿盈寻一家和睦的夫婿,那她这一辈子也是幸福的。
却不曾想过,老天爷会让她缠绵病榻,耗尽家中所有积蓄,更是让两个孩子因为她吃尽苦头。
苦尽甘来,吃亏是福,她所持有的信念,好似全都成了笑话。她自己也就算了,可是阿辉在战场上生死未卜,阿盈喜欢的年轻后生舍了她另娶她人。想到阿盈这几日的痛苦,杨氏不禁哭的更是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