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那一曲弹完,堂下开始起哄,有几个客人端着酒想要往台上凑,争抢着要茵芍下来喝一杯,这时一个老妈子带人过来,笑着哄哪几位客人,很快就有别人上台表演。
而那茵芍,下台之后跟人上了二楼,就在她们斜对面的一个包厢内坐了下来,陪几位男子喝酒。
“吏部左侍郎家的二公子。”孙白依在旁解释,“还有杨家三少爷。”
“杨家?”青澄多看了那正在要茵芍喝酒的男子,那应该是杨良人的哥哥了,她没记错的话,杨家几位少爷都应该已经成亲了。
孙白依知道她在想什么:“之前杨家三少爷就纳过一个绣红舫歌女,他算是这儿的常客了。”
看那一副调笑熟稔的样子,的确是常客了,回眸间,青澄见到表哥有些失神,往下一看,台上助兴的换了人,早上在游船上看到过的瑜儿姑娘抱琴上来了。
一个清伶是否受欢迎,看客人们的反应便知,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堂,还有包厢内被吸引的目光,绣红舫坐镇清伶之一的瑜儿姑娘,每每出来都有这样的效果。
一袭淡粉的裙纱,衬着简单的装束,施了粉黛的容颜姣好,称不上惊艳夺人,在这烟花巷柳之地倒显露出几分淡然和清纯。
放下古琴后她在席上跪下,堂下有了一阵骚动,青澄似乎听到有人在说今天瑜儿姑娘怎么出来的这么早,转头看表哥,他正看着台上的人,眼底的那一抹别样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琴弄声响起,随后是清澈悦耳的声音:“瑜儿献丑了。”
四周都很安静,众人专注的听她弹唱,几个在楼里侍奉的小厮奉命弄灭了几盏灯,这边暗下来了,台中央的上方缓缓降下了一盏灯独照亮中央,还有簌簌的小花瓣从上空降落,在灯光衬托下尤其唯美。
瑜儿姑娘唱的曲子青澄听过,那是叙述女子对男子的思念之情,声若莺啼,千转百回,唱到情深时能引人共鸣,若是这女子原本就有感情要抒发,则更是触动人心。
半曲过时青澄看到瑜儿姑娘抬起头来,看的就是他们这方向,视线在她脸上微顿过后很快转到了表哥身上,指尖的琴一个轻拨,像是在心弦上游走,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心无旁骛。
两情相悦。
青澄端着杯子抬手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搁在桌上,声音不轻不重,足矣拉回孙白依的视线,他对上青澄清透的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茶。”青澄让紫苏倒茶,淡淡评价,“琴声虽好却唱的太深情了,表哥你说是不是。”
孙白依无言以对,表妹聪慧,他怎么说都瞒不过她。
“表哥不打算和我说说她的身世么。”
孙白依摇了摇头:“不提也罢。”
青澄笑了,也不勉强他,台下当琴声已经接近尾声时又开始骚动,这时对面的廊里小厢房的门开了一扇,走出了个熟悉的身影。
......
“铿”的一声琴声止住,萧子衡看着对面包厢内的书生,一眼便认出了她是谁。
小厢房内还有人出来,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这么快走了?”说罢朝着后面招手,走出来了两个妙龄女子在那人的吩咐下一左一右倚住了他,萧子衡眉头一皱,朝着青澄看来,却见她微微笑着,像是在恭贺他享齐人之福。
萧子衡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闷气,原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显严肃,约他过来的同伴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视线朝青澄那儿看去,他不认得青澄却认出了孙白依:“这不是孙大人么。”
话音刚落,萧子衡已经大步朝着那边走去。
“哎,我说子衡,你怎么回事你。”同伴倒是想追,可还有人在呢,遂他让那两个女子进屋等着,随后才跟了过去。
赶到时听到了那样的对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孙大人,这里鱼龙混杂,夜深时人还要多,并不适合就留,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下次不要带她来这样的地方。”
同伴看清了孙大人身旁的书生,说是书生,再仔细一看就发现了端倪,原来是个姑娘,难怪萧兄这么急匆匆追过来,可转眼一想又不对,他何时对别的姑娘这么上心过,这是哪家的小姐。
孙白依一向是好脾气的人:“这些事不劳萧将军关心,我们等会儿就回去了。”
萧子衡的目光定在青澄身上,女扮男装,她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这才出宫一个月不到。
“表哥,我们回去。”青澄从容不迫的起身,朝着萧子衡身旁的人微微点头,带着紫苏和落葵直接走向楼梯口,没有回头看他。
孙白依朝着萧子衡拱了拱手跟着下楼,萧子衡还站在那儿,脸色越发不对。
“表哥,叫孙大人表哥的是哪家小姐?我怎么瞧着不太对啊。”话还没说完萧子衡人又不见了,同伴哎了声,“今儿这是怎么回事!”
——————————————————————————
孙白依把青澄送回了慕国公府,夜已深,书香苑内苏嬷嬷备好了热水,紫苏侍奉青澄沐浴,添下香叶和花瓣:“姑娘您要不要眯一会儿。”
“打听的如何。”青澄趴着眯上眼,紫苏取了热布巾贴在她的肩膀上,“瑜儿姑娘是乾州人氏,家中原是做生意的,后来家道中落,家人都散了,流落到了魏安城被卖到绣红舫学艺至今。”
“做什么生意的。”
“听闻是做布料生意。”
青澄点了点头,这些事也不难打听,绣红舫中那些清伶有些是降罪人家的后人,有些如瑜儿一样家道中落流落至此,以往过的也是衣食无忧的生活,身在闺中,气质自然也不同。
“表少爷常去绣红舫,听那瑜儿姑娘唱曲儿,但从未在那儿留过夜,据里头伺候的人说,表少爷这样也有一两年了。”
“表哥一向是有分寸的人,便是两情相悦他也不会做逾越之事。”青澄对那瑜儿姑娘起了些好奇,能让表哥这么久念念不忘的,有机会应该见上一面才是。
话音刚落,守在外头的落葵匆匆走了进来,语气里又是高兴又是惊讶:“姑娘,殿下来了。”
青澄愣了愣,外头泾阳带着德福已经走进来了,紫苏见此忙出去把小内屋的门阖上,催菖蒲奉茶,邀太子殿下去外面坐。
泾阳哪里肯,就在小内屋正对门的坐榻上坐下,一手搁在桌上,像是说给紫苏听,又像是说给屋里的青澄听:“不急,孤等的住。”
内屋的青澄哪里还能慢悠悠来,让落葵替自己擦干身子,换好衣服,披了外衣出来了。
美人出浴,青澄身后还带着内屋里的热气,被水浸湿的长发垂在身侧,还有水珠子从上滴落,明眸下的脸颊浮着红晕,嘴角微扬笑眯眯的正望着他,泾阳一下就端正了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