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失神地缩在沙发中。

女鬼小柯则靠坐在她旁边。“他说，同居？”小柯笑得花枝乱颤。“同居？”

莲华听出问号，目光呆滞地回了一声，算是答案。

“你答应了吗？”

“没有！”莲华跳起来。

小柯在一边冷哼。“看你现在心神乱荡的样子，怎么可能不答应？”

莲华横扫她一眼。

小柯死了六十年。六十年前的小柯与与男人相约殉情，结果女的挂了，男人活得好好的。轮回之门拒绝小柯转生。小柯只好徘徊在阴界与阳间，看着她的男人恋爱、结婚、生子……无可奈何。

纵然如此，当整个世界都开始呼喊“爱情与年龄无关”时，小柯已经先行一步，在追随者的支持下，把口号改成了“爱情与种族无关”——整个阴界都被她的口号给雷到傻样，彻底分裂成两派。一派坚决拥护她为爱情教教主，一派坚决反对超越种族的恋爱。

“与妖魔恋爱，那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毕竟妖魔不怎么谈感情。”说这话的阴界上层怀着十二万分邪恶的心思叵测歹笑，“如果跑去阳间与狗啊猫啊的恋爱……”

有人插嘴：“怎么不和人恋爱？”

人鬼恋？！

反对派顿时人仰马翻，鬼哭狼嚎。阴界上层连夜制定计划，立专案组，派遣鬼差二十四小时盯梢小柯。至于盯着她做什么，无鬼知晓。

莲华有点好奇。“你从哪得知我与人同居的消息？”

小柯轻哼，百无聊赖地数着自己的手指。十指丹寇，如血凝脂。“你当阴界大名鼎鼎臭名昭著之八卦狗血跑江湖的狗仔队不存在吗？”

莲华垂下视线。“简单称呼狗仔队，不行吗？”

“不行。”小柯断然拒绝。“狗仔队要如雷贯耳！我可是队长。当然要第一个把队伍的名字吼得响亮亮！不错吧？”

莲华但笑不语。

“说真格的。与人类同居？”小柯闷咳一声。

“还没有同居。”

“也快了吧？”小柯环视一周。王威家宽敞、明亮的环境并不是阴魂喜爱的居所。不过，看莲华一动不动窝在沙发里的架势，应该是认定此家乃吾家了。

莲华压抑手指伸缩的冲动。她的认知与小柯的恰恰相反。不仅没考虑同居的问题，更想做的就是逃跑。

王威一整晚都笑得轻描淡写，眼睛偶尔闪出星光。莲华知道他的期盼有多大，正因如此，她更不敢随口应承。

应该拒绝。

莲华明白。只是她刚打定主意说“不”，抬头挺胸对上王威闪烁的眼睛……再坚强的意志也抱头鼠窜去了。

莲华的久久不能言语被王威误以为是激动，他自己感动个半死。连哄带骗地搂莲华入怀，缠绵整夜。阴魂体寒，激情之后慢慢明显。王威什么都不说，宁愿自己受寒也要把她搂得更紧。

丫的，本来不感动；现在也感动了。

悄悄地，莲华的手指还是缩紧成拳，隐于水袖之下。

小柯微微叹气。“莲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

莲华眨眨眼，从昨晚的回忆里抽出自己的意识。

“你是指附在老人身后不停地念‘你不得好死’？”说着，两人同时轻笑起来。

小柯死后常常附在前男友身后，每天从早到晚地念：“你不得好死”。可是她的男友不但生龙活虎地活着，还在她眼皮底下结了婚、生了个大胖小子。

莲华一觉醒来，见河堤上花红柳绿。老人们成群结队的晨练，个个都喜笑颜开。再定睛，发现一抹飘渺的幽魂混杂其中，身姿妖饶地附在老人身后，贴在他脸边呢喃轻语：“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她忍不住笑，被回头的小柯狠狠瞪住。

“你烦不烦？说多少遍‘不得好死’就会不得好死吗？你骂了多少年？他死了吗？看他面色红润、身体健康的样子，起码还要活个二十年吧？”

“想开点吧。你在等他，可是他早把你忘了。小阴魂，快去投胎吧。”

最后一句话，居然惹得小柯大声嚎哭。压抑了数十载的哭音形成声波扫遍整个城市，躲在角落里的孤魂野鬼全都骂骂咧咧，恨不能丢个臭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