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白哉也在纠结中。他跑了两圈之后,慢慢反应过来,青木刚才对待他的态度,跟夜一简直一样,都是拿他当小孩在看。夜一也就算了,她是隐秘机动司令,又是四枫院家主,可是,青木,她为什么也是那样,用一副沧桑的表情逗弄自己……
明明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
不,来自流魂街的话,就是比我小才对。
白哉不知不觉放慢步子,最后干脆停下来,站在两个小坡之间的浅沟里,微微抬起头,忍不住开始想青木的事。
其实也没有认识多久,但是却因为青木随随便便的态度,两人好像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要严格说起来,才不过两天的时间。
甚至说面对面看到对方的机会,真正也只有开始那次,和刚才而已。
白哉低下头,看着被握过的手静了一会儿。
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什么的,反而很自然,仿佛就该是这样的模式,勿须避讳,自在且然。
少年拉拉嘴角,眼中浮出一层斑驳的光,抬头深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另一条路吗?爷爷。
躺在房间里的青木翻了个身。
义魂坐在旁边,看着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子发呆,很久之后,等到对象缩起身体,才直起身,过去替她拉好被子。
青年此时怔了一下。俯身的时候,看见女孩子皱起来的眉头,没由来就想抚平它,于是遵从内心,就这么做了,末了稍微有些不解地,举起手指看了看。
没有结果。
他微微偏一下头,眼中凝出薄暮,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似乎是想说话。不过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女孩子又翻了一个身,窸窸窣窣的,打断义魂的思路,他不自觉,微微皱一下眉。
青木并没有注意,她有点低落,坐起来揉眼睛,一边对桑田说,“我找不到沧海了。”
刚才她试着沉入自己的世界里,虽然力气不够还是成功了,但是没有见到沧海。
广饶的树海,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静悄悄地,千年万年无声漫延。
她走过盘根错节的森林,湿软的地面鼓起粗壮的根虬,低洼处落满松软树叶,茂密的树冠之下幽暗寂静,细细的光线东西一缕,独她一人手脚并用,蹒跚爬行。间或响起枯草细微的坷拉声,没有鸟雀,没有鸣虫。
没有看见那个人。
沧海,你在哪里?
此刻青木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找得到他。从正常渠道去见他,这应是第一次,往日全都是沧海自己出现。在自己无法完成工作的时候,或者是自己觉得孤独无依的时候,或者是自己无聊随口叫他的时候。脚步声轻缓,长袍在风里摆动,一转头,或是抬起头,能够叫自己看得见那温柔的微笑。
沧海。
与其说是斩魄刀,还不如说是对女孩子无限包容的不合格保姆。
竟然叫自己在无意间变得那么任性。
青木想叹气。
从没见过像你那样的刀。
现在,要我怎么办?不说我没有足够的力量读取死神们的记忆,不说我灵力混乱不受控制外溢,不说我睡觉踢被子的毛病,不说我不爱吃的魔芋火锅,不说我在你面前的胡闹……
沧海。
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可以去哪里找你。
我来找你。
终于意识到的女孩子默默闭上眼睛,沉下心,敛息再次潜入深海。
万米高空急坠,青木张着眼睛,摊开手脚,面无表情朝着天空的方向,任凭自己往下落,风声在耳边簌簌发响。
“嘭……”
穿透厚厚的云层的时候,青木眼前有那么一会儿迷蒙,之后很快地,细末飘飞,她再次感受到劲洌的强风切割着身体,和鼻尖扑捉到的树木腐烂的醇香味道。
这片阴沉的树之海,就是我的心吗?
她唇边忽然勾起微笑。
干脆掉下去算了。
青木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很快被浓密的树冠接住,巨大的冲力毫无阻拦,继续往下,折断树梢枝桠,无论粗细,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主人,并与她一起掉落。沉默的树海一隅,响起一连串细微的劈啪声。
很快被厚实低压的云层稀释。
天边,不,云层边上,飘来一声叹息。
难以忍受疼痛而蜷起身体的女孩子被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