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匆匆跑进来,顾不得规矩,打断二人说话:“陛下,端本宫的娘娘自缢身亡了!”
刘璃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往外跑了几步,回头看向沈遥芩:“你也来!”
同上一次一样,刘璃到端本宫时已是子时夜半,不同的是那次她凄惨绝望,而如今却只剩唏嘘麻木。
寝殿里打了个圈的白绫空荡荡的挂在房梁上,杜蘅已经被宫人移到了床上,吊死的人面容紫胀狰狞,丝毫看不出往日妩媚婀娜的样子。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不料却意外在床边的案几上发现一个佛龛,里面好像供奉着牌位。
走近一看,却是刘珏的灵位,她一时觉得诧异之至,杜蘅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可能还在寝殿里给他置个牌位?沈遥芩一直在她身侧,见她面带古怪,不由得询问一二。
人死如灯灭,杜蘅同刘珏俱已辞世,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确实也没什么好遮拦,何况沈遥芩也是他们夫妇失和的导火索,于情于理,他有权知情,不然今日她也不会将他带来此处。
于是她略过杜蘅与薛审二人首尾,从杜蘅怀孕一直说到刘珏被俘,末了才说:“都说不死不休,希望他们二人于地下相逢时,能少一些怨怼仇恨!”
于沈遥芩而言,刘璃所说之事却是极大的震撼,他是去了鞑靼方知刘珏对他的心思,而这之前刘珏与杜蘅之间的不和他并非没有感受到,那时他还劝刘珏多体贴对方,现在看来简直是个笑话,如今身处这端本宫,想起那些往日与刘珏相处的时光,非但没有一丝怀缅,只觉毛骨悚然。
刘璃召来看守的小太监,问道:“杜娘娘平日都会祭拜太子吗?”
小太监平日里守着她正是枯燥乏味,好不容易今儿过节能松快松快,哪知杜蘅就选了今日自尽,真真的晦气死了,他今日猫在自己房间喝得有些微醺,怕酒气熏着陛下,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又怕刘璃追究他的失职,只一昧讨饶,将薛审令他看守杜蘅每日上香一事竹筒倒豆般说了出来。
刘璃却有些疑心杜蘅的死,她若想寻死何必拖到如今?她望了望颤颤巍巍的小太监,自嘲一笑,也许杜蘅就是想膈应一下她吧!
二人踩着月色走出端本宫时,她还在出神,倒是沈遥芩突然感叹道:“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远明月,至亲至疏夫妻!”
她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出声来:“沈大人今夜感慨良多啊!”
“若不是太子误人误己,我与陛下想来也会轻松很多!”
她点点头,回首遥望静寂的端本宫,后者在黑夜里散发出死一般的阴寒:“没有爱,哪来的恨?杜蘅刚入宫时与刘珏之间想来也是琴瑟和鸣,只是被刘珏的薄情耗光了所有的爱意,有情饮水饱,无情金屋寒,爱而不得,她选了一条毁灭的路!毁了刘珏,也毁了她自己!”
“爱而不得……”他反复念着,心中突然一紧,问道:“阿璃也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吗?”
她笑得轻松:“有过啊,不过第二天我就去寻找第二春去了!然后被你拒绝了!”
他讷了许久,才道:“抱歉,我那时…”
她挥挥手,揶揄道:“我要是那时真折了你这朵高岭之花,刘珏还不恨死我!”
沈遥芩无奈地拱拱手:“阿璃说笑了!”
刘璃嘿嘿一笑,蓦地想起来一事,问道:“对了,适才在乾清宫你想说什么?”
他抬头望望月色,夜已深,宫中各处都已灭了灯,乌压压、影重重的连着天一片,望不到尽头。
罢了,下次再说吧。
“没什么,本想跟你告辞!”
她于是笑着与他挥手作别。
“阿璃?”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嗯?”
“生辰快乐!”
她笑了:“同乐同乐!”
他许久不言,刘璃等了等,迟疑少许,转身一步步走远。
杜蘅的死,如水入海,未有在后宫和前朝掀起一点波澜,刘璃思虑再三,命人将她迁回大同安葬,一则杜蘅所作所为实在不配入皇陵,二则因她一人祸及全家,魂归故里,死后去向先人们赔罪吧。此事本该由礼部负责的也全权交由司礼监。
她就是想膈应一下薛审,他这个掌印太监当然不至于亲自操办,但是在他那过过眼,恶心一下他还是可以的。
他让她不舒服了,她也不让他高兴。
西山,锁了一天的柴房门被打开,又饿又累的宋轶扑向门口,被人当胸一脚踹到在地,手边扔下一封信。
“这封信带给刘璃,回去告诉她,我等着她,让她三日后带着沈遥芩上西山!”那个让他惊惧的嘶哑声音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