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改年号为“顺天”后,也是新年第一个早朝,因着昨日在北郊那一场变故,朝臣们破天荒一大早顶着寒风就都挤在奉天门彼此寒暄着,探听着。
“听说太上皇跟太子都没了!”
“李大人,你不要命了,慎言慎言呀!”
“下官也听在刑部的表亲说了,据说是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什么风寒啊~这种骗娃娃的传言你也信?分明就是…”
“是什么?”
“东…”那人正说得唾沫横飞,不妨耳边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他随意往后一瞅,下面那个厂字立刻咽进肚子,后背蒙上一层冷汗,还挤出一副笑脸,拱手笑道:“督主早!”
“周大人,若是闲得无事不妨绕宫城跑几个圈,既强身又健体,若是冻得说不出话,这长舌妇的毛病还能治一治!”
白雾晨光里,薛审讥讽的笑容,眼神里的冷意,无一不令礼部侍郎周鸿冰心惊胆战,他颜面全失,却只能躬身连声说道:“下官失言!”
薛审懒得理他,直接绕行,迈进奉天门,几个文官在远处窃窃私语:“竟然对一个宦官谄媚逢迎,真是有失读书人的风骨!”
周鸿冰迅速涨红了脸,他受到的来自同僚们的鄙夷顿时转化成对薛审的恨意,望着前方那倨傲的身影,咬牙低语:“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今日早朝刘璃便宣太监将早已拟好的圣旨当庭诵读,板上钉钉宣布了刘景业同刘珏的死讯,这消息一出殿内是各种精彩纷呈,有痛哭流涕不能自己的,有立刻表忠心拥护她的领导的,有要求立刻整顿军马杀去鞑靼报仇雪恨的。
她本就不指望群臣们会有什么上佳表现,她就知会他们一声,意思到了就行,至于以后怎么站队,怎么尽忠,便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反正大庆朝就只剩她一个姓刘的皇室了,再说她还等着下朝后去刑部审马顺,虽然这个实则也没什么好审的了。
刑部尚书陈晟在人群里打眼得很,一脸欲言欲止的便秘表情,她估摸着事情与马顺有关,本想下朝后再问询,结果他一个箭步冲出来,吼了一嗓子:“禀…禀陛下,马顺死了!”
陈晟也是一颗心没着落,七上八下得很,马顺今早就被发现死于狱中,这可是陛下亲审的重要犯人,他刑部看护不力,第一个要追责的人便是他,可今早沈从哲却让他当庭把这件事抖出来,说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现在也唯有寄希望于沈从哲了,希望他有后招。
她知他早有死意,却仍然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被利刃割破颈部而死!至于何时死的…微臣…微臣听说昨夜陛下同薛督主有来过刑部?”
庭上方才还在吵吵嚷嚷,顿时清静下来,无数道视线都射到她身上,她大感尴尬,禁不住去看薛审,却发现他老神在在地矗立一旁,风姿如玉,面如冰塑,从容自得,半点没有出来澄清的意思,只好自己轻咳一声,说道:“朕昨夜是同薛督主去探了马顺,可我们走的时候他人还是好、好、的!”
陈晟转脸看向薛审:“薛督主武功高强,去而复返自然是轻而易举!”
“哦?那敢问牢房里可找到凶器?”
“你杀了他,凶器自然被你带走了!”
“各位可知威名赫赫的东厂大档头马顺有何特技?”薛审忽然话音一转,众人只是眼前一花,便见他已如鬼魅般闪身至陈晟身旁,正用一只薄薄的刀片抵着他脖子。
变故来得很快,一切就在眨眼之间便发生了,没人知道那刀片是从哪处得来的,陈晟这么被他挟持着,动也未动,只细着声音说道:
“薛督主,一切好说,切勿冲动!”
刘璃初初楞了一下,随即恨不得立刻叫人端上碟瓜子,好让她边磕边看戏,薛审又不是傻子,才不会真的把陈晟怎么样呢。
他轻笑一声,放开了陈晟,在众人诧异目光里,将刀片放入口中,施施然,轻松说道:“马顺舌底常年压着一枚刀片,以备不时之需,我少年时学了个皮毛,献丑了!”
“去刑部看看马顺嘴里有没有东西!”,她对他的本事还是有点信心的,还是忍不住一直盯着他嘴看,生怕说着说着话就有血流出来。
既然皇帝陛下都盯着薛督主看,那些平日里不敢直视薛审的朝臣们都纷纷看稀奇一样地看着他像没事人似的轻轻松松。
有那么一两个胆子大的甚至开始打趣起他来:“薛督主嘴上的伤口可是在家练习的时候割坏的?”
“我看是被野猫给挠的吧!”
离他最近的陈晟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一下,以他多年办案的权威断言:“被咬的!”
端坐于大殿之上的皇帝陛下满脸通红地大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