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想要挠挠后脑勺,抬手见满手油渍又作罢。
长生掏出绣帕递过去,天蓬沉了声音,道了一声谢。
两人一时无话,满室沉默。
长生看天蓬面色阴郁,以为是触了他底线,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圆这个场的时候天蓬开口了。
“你下凡比我晚,又能经常回天界看一看,也不知那霓裳现在过得怎么样,我那时候起了色心调戏过她,后来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你再见到她,能不能帮我道个歉。”
长生听闻过那段天蓬元帅醉酒调戏嫦娥座下霓裳仙子的事,也只当个耳旁风过去了,现在又被提起,还是被当事人提起,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却也不能不应,“若是哪天我遇上她,一定帮你好好说说,你也别放在心上了,霓裳向来不记仇,何况那次…玉帝也罚你了。不对,难道是玉帝旧事重提把你……”
“不是不是,我是四百年前让那孙悟空打下天界的,掉在了猪圈里投生成这样。那孙猴子真是……”天蓬一边抱怨孙悟空,一边仔细打量长生脸上的表情,偏偏长生面色如常,白璧般的脸颊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长生低头笑了笑,“早就听我师兄们说那孙悟空有多厉害,也是委屈你了,我前日还看你们在一起,他竟没有法印么?”
“法印挣脱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法印就不好使了,孙猴子是真厉害,我佩服他,咳咳,你看他,长得还挺俊,虽然那模样比我当年差了点。”
“当得起美猴王这个称号。”长生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心想这天蓬元帅难不成是想给孙悟空说媒来。
“对了,我记得你原身是凤凰?你可知凤凰若是生下来便是死胎,修炼成妖后又死去,会是什么结果。”天蓬想起他那薄命的娘子卵二姐,一时间万般伤情涌上心头。
再看着长生和孙悟空硬生生的分开,走成了今天这样两不相认的境况更是心酸不已。
“凤凰很少见死胎…死胎成妖靠的不是日月精华,而是怨气。能成妖已是不易,活不了几年的。大抵会元神俱灭吧。”
天蓬一窒,喉咙干涩发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摇摇头。
“怕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长生,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你和她同为凤凰,一个生来没多久就被太上老君带上天界好生的教养,无忧无虑,一个却生而死胎艰难生存,道教至尊的徒弟和一个因怨气存活的死胎有多不一样。
羡慕你的孙悟空不是被人一拳捣下天界的废物,他这个废物连自己的娘子都保护不好,眼睁睁的看她咽了气。
“羡慕我什么?”
“羡慕有人因你大闹六合八荒上至天庭下至地府,就是为了找到你,羡慕有人为了换取你的消息,甘愿被穿琵琶骨甘愿在八卦炉里呆上七七四十九天,你说,这世间哪个人比你更有福气?这世间又有哪个人,比你更狠心呢?”
砰。
茶杯在桌上滚了滚,掉在地上,又是一声砰,应声碎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听不懂?”
长生满怀忧虑的送走了天蓬,唤来了掌柜。
“东家,您找我?”
“孙掌柜,我要离开长安了,这是这家店的地契房契,若是大家想继续留着,您就是新东家,若是大家想走,这些就卖了吧,分一分。大概就是这些了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长生交代了所有事情,匆匆赶回了别院。
哪吒正坐在前院抱着肚子叫饿,叫着自己要吃长生上神亲手做的饭,长生提了裙子小步跑过去。
“你快别在这儿坐着了,我准备离开长安,你跟不跟我走不走。”
“你要去哪?”
“女儿国。”
哪吒点点头,反正他去哪里都可以,哪里都无所谓,就随着长生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团圆回来的时候见一辆马车停在家门口,好奇的绕着马车走了好几圈。
就被从院里冲出来的长生一把抱上车,见哪吒姐姐懒懒的靠在车里,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娘亲怀里挣脱开。
“娘亲我们这是做什么啊?要出去玩么?”
“团圆我们出去踏青好不好?”长生软了声音跟儿子商量。
“好啊好啊,可是……我答应流儿哥哥明天要去找他玩了。我能不能先去跟他说一声?”团圆有些犹豫,他想出去玩,可是他还想看到大圣和流儿哥哥。
“我让管家去和他说好么?再不出发就晚了,我们就到不了下一个镇子,团圆想住在山里么?”长生摸摸儿子的头,转过身子掀开帘子吩咐可以走了。
团圆坐在颠簸的车里,看看闭着眼睛休息的哪吒姐姐,再看看一脸肃然的娘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心,越发觉得娘亲又要搬家了,嘴一撇眼眶霎时涌了泪珠,“娘亲你骗人,我们又要搬家了是不是。”
长生点点头,正欲说话,就见团圆窜到车门处想要出去,伸手一把将孩子拉回来。
团圆不依,挣扎间眼泪就掉下来了,两只小短腿蹬的车板哐哐直响。
长生被儿子的眼泪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团圆长得速度极慢,怕被人看出这一百年间他们经常搬家,团圆也早已习惯,为何这次反应如此大。
“我要回去找大圣,我要找流儿哥哥。娘亲你放开我,我们不走好不好。”团圆哭的越发厉害,嗓音哑哑的。
哪吒被吵的厉害,有些头疼,一把把团圆从已经愣住的长生怀里扯过来。
“你这小屁孩,怎么那么不听话。”
团圆的哭声,哪吒的训斥声,沉默不语的长生,随着这辆颠簸的马车,离长安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