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见周雨琦已离开,就迈步走到方源身后那桌。
后面那桌只坐了一个女生,她旁边的座位上放了一个书包,意味着“此座有主”。
很显然,虽然那男生来得晚,但已经有人替他占了座。
那男生见方源回头看他,便礼貌地点头,用四平八稳的音色说道:“初次见面,我叫钟明恒。”
“你好。方源。”
方源简略地回应,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旁边这个是我表姐。”钟明恒也是位惜字如金的主儿,连自己表姐的名字都没介绍。
“哦,”方源顺水推舟但面无表情地和钟明恒的表姐打了招呼,“多关照。”
钟明恒并不认识方源的同桌王思艳,但也没有流露出想要结识她的倾向。
方源想了想,要不要主动介绍王思艳?
但他看那钟明恒压根没怎么看王思艳,只好作罢。
王思艳于是就这么给省略了。
经过今天早上一事,王思艳似乎更热衷于跟方源呆在一起了,只要一有空闲,王思艳总扯着方源谈天说地,说她家里的柴米油盐,说她老家的林林总总,就差没陪着方源去男卫生间了。
女人的话题对方源而言没太大意思,但他仍旧耐心地听着,心中暗暗庆幸:还好,我和她的家不在一个方向,不然放学路上可就又得听一路了。
方源离开了黄因等人,过得如鱼得水,自由自在。
就算在放学路上,也不再有原四班的人找他的茬,那些人都被插到各个班,有了新的乐子,而黄因大概正忙着巩固他的地位。
方源所在的这个二班,作为比尖子班次一级的重点班,其学生也是由全年级各主科老师们坐在一起,根据成绩单和平时表现,一个个挑选出来的。
这些学生不一定都是五星级品行,但都是聪明人,没人会在刚到新班级就惹事,一时间整个班级相安无事,但是由于互不认识,学习气氛相对沉闷。
这问题在其他班也同样存在,教务处的老师们为了在短时间内迅速增加初二年级各班的内部凝聚力,他们一合计,决定在年级里大搞一轮篮球联赛。
方源的个头不达标,注定只能参加拉拉队,不过他本人对比赛进程也不甚关注。
这天课间十分钟,方源走出二班门口,见到了黄因,看样子好像在等什么人。
方源立刻决定装作没看见,尽管他分明知道,黄因明显是冲他来的。
黄因一直紧盯着门口,当然不可能让方源溜掉,他往前大跨一步,伸手拦住方源:“下午放学的比赛你看不看?”
方源说了句大实话:“不一定,我今天值日。”
下午放学后,与方源共同打扫卫生区的那位值日生要去打比赛。
方源一个人忙里忙外,他们班的卫生区在教学楼的边上,大得让人绝望,更不巧的是昨天刚刚下过雨,地上满是落叶。
当他完成任务后,球赛已经散场了。
方源大老远地望见,在稀稀拉拉的人流后面,黄因独自坐在那座有些年份的篮球架底下,低头抱膝。
眼见又要下雨了,方源犹豫再三,终于是动了恻隐之心,朝黄因走去。
“你好。”方源见黄因低着头,便对黄因打招呼。
他语气平淡,就好像两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
方源第一次见到钟明恒时,也是用这两个字开的场。
黄因听见方源的声音,磨磨蹭蹭地抬起头,红着一双眼圈看他。
“你还好吗?”方源将在原来的招呼基础上,多加了两个字。
黄因依旧没有做声。
“是输是赢,都已经过去了,”方源的目光毫无焦距,仿佛穿透过黄因的身体,望着阴暗虚无的空气,“该走了。天已经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球赛,还是别的什么。
黄因的声音飘渺无力,散入了冷风之中,险些被方源忽略:“我为什么要打球?”
为什么要打球?方源琢磨着这个既像疑问也像怨言的问题。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顾盼在问,那时候,他为什么做了那样的选择?
方源苦笑着对黄因说道:“不管是什么结局,都是我们亲手选的。如果你今天不打球,来帮我值日,不就不遭罪了?”
方源想,黄因他们一定输得很惨。毕竟是自己曾经呆过的四班,他挺不落忍的。
黄因用力阖上眼睛,又刷地一下睁开:“你一个人不累吗?”
哦——方源想,原来黄因在放学时去看过他一眼,见到他在一个人值日,然后才出发去打比赛。
“你是说身累还是心累,”方源眉头微颦,他发现黄因不像是平常的黄因,黄因并不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的人,“我能习惯的,也已经习惯了,谢谢你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