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落日熔金,皑皑的远山也渐渐沉入暮色中。
通往临安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仍在不停疾驰着,雪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车辙。
宋伯看天色已晚,心知今晚也只能在外过夜了,“姑娘,今晚我们怕是进不了临安城了。你再在马车上委屈将就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城。”
“不碍事的,这些天倒是辛苦宋伯你了,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步蘅薇也不是什么娇气之人,看着难掩疲惫的宋伯,心里也明白该做什么。
宋伯便将马车停到合适的地方,收拾过夜的行李,准备休息。
步蘅薇掀起车帘瞧着远处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临安城,心里满是期待。
是夜。
冰雪覆盖了整座临安城,却盖不住长安街的热闹繁华。
世人皆言:“不到长安街,妄为世间人。”
长安街以二美闻世,有诗叹曰:“彼美淑姬,可与吾歌;彼美荼蘼,可与吾酤。” 这里提到的便是“苏幕遮”的美人和“临江仙”的美酒。
“苏幕遮”是极尽奢华,以金银为地,明珠为灯,翡翠玛瑙为饰的“销金窟”,可谓是丝竹罗衣美纷飞。凡能踏入其大门者,必是非富即贵,但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没有资格上“苏幕遮”的二楼,那里也就成了一个神秘的存在。
而“临江仙”则是一个简单古朴的别院,别院前随意搭了个小竹屋。小竹屋在厚厚的积雪覆盖下,明显有些松垮,一阵风拂过,竹屋就会摇晃起来,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人们所说的“临江仙”,指得便是这个竹屋。可是,偏就是这样一个“危险建筑”里,卖着世间最好的美酒——荼蘼酒。
奇特的是,这“临江仙”的酒不是金银能买到,而是用消息:只要你带来“临江仙”主人没有听过的消息,那你便可带走一坛荼蘼。
据说“临江仙”的别院内住着位隐士,身怀绝世医术,还有占星之能。为此,江湖中不少能人异士皆想前来拜访这位隐士,希望得到指点或是寻求帮助,但愿望都落空,没人能进入那个别院。更有甚者想闯进去,但此类人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死。无人知晓别院内的情况……
冷月下,“临江仙”别院里栽的几株白梅花显得愈发疏落。寒风袭过,片片花瓣开始凋零。风止了,幽淡的暗香在迷蒙的月色中浮动着。
忽而寂静的夜里多了些什么,比如一缕悠悠的笛声,如泣如诉。还有一个梅边吹笛的影子。那一袭素锦白色鹤氅随着梅花雨的纷飞,与景与音浑然一体,似梅般清冷、孤寂。
此时,厢房内的白银锻造镂空鎏金香熏正点着淡淡的香,一缕缕烟在空气中打个旋儿便渐渐消散。步入室内,入眼的便是那张梨花木榻,木榻前是黄花梨云牙子炕案,案上放着全套的景德镇茶具和一个栀子纹剔红漆盘,盘中置着些果脯蜜饯。
一女子慵懒的卧在榻上,三千青丝随意散开,着一身云锦繁花千水裙,广袖上衣用金银细线绣成攒枝千夜海棠和恓枝飞莺,刺绣处缀着上万颗南海珍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榻下立着一个丫鬟,身着淡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髻,小脸红润白皙,煞是可爱。两人在如此寒天,却着如此单薄,似乎丝毫不觉寒冷。
“小姐,小姐,快听,是公子来了呢。”丫鬟听到笛声,立刻高兴起来,浅浅的梨涡便在小脸上浮现出现。
榻上的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淡漠的没有一丝表情,“来了便来了罢,随他意。”
“可是小姐,外面连下了三天雪,很冷的耶……”丫鬟可爱的皱了皱鼻子,开始对自家小姐动之以情。
依然是淡漠的声音,只是微微有了些变化。“某人皮厚,不怕冷。若是平芜你想出去,那便出去,不要在这里吵我休息。”
听到这话,平芜连连摆手,“啊,不不不,平芜在这里陪小姐就好。”
“哼。”凤目睥了丫鬟一眼,便继续合眼休息。
被自家小姐这一睥,平芜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心想:好像这一招对小姐不管用呀。
此时,院里的一曲《暗香》已经吹完,世界又重归寂静,依稀可以听到远处积雪落下的簌簌声息。
听到一曲已完,平芜心里有些着急,不过她还有一招必杀技,绝对百试百灵。思及至此,她不由开心一笑。
“可是小姐啊,公子在院里吹笛,竹屋那边会不会被打扰到啊……”
果然,话音未落,榻上的女子便有了反应。只见她凤目微睁,目光流转,好似一朵慵睡初醒的海棠初沐朝露。但只听她声音陡然一变,全然没有方才的淡漠慵懒,倒是有些凶狠了,“好你个舜华,居然敢来这招,看我今天不把旧帐给你一起算了!”
“小姐……”平芜刚想说什么,却被一声掌风声打断,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门开了,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屋内闪出。
哎,估计小姐又要和公子打起来了,一会说什么也不能出去,以免被殃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