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时,含羞的笑;
她抬头时,粲然的笑;
还有她默默看着他时,欲说还休的笑……
天哪!
他竟然从没有看懂过!
或者不是他不能懂,而是他太习惯!
红衣就像他的影子,随时随地都在,他从不用去想如何得到她,从不用去费劲琢磨她的心思,也从不用担心会失去她,反正她永远在那里。他只要轻轻叫一声“红衣”,她就会盈盈笑着出现。
可是她再不会出现了,永远不会了。
……
他顺着箱笼滑坐到了地上,一个兰木盒子被带得从箱子上跌落,翻掉在地上。
“砰”的一声,盒子碎裂成了两半。里边盛放着的一堆编好的绳穗散落了一地。
一模一样的花式,都是红艳艳的绳子打成,月光下,刺眼地疼。
他摸索着拿过一个,依稀觉得在哪里见过,却不能立即想起来。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红衣临死那天,想要塞到他手里的绳穗就和这个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孟珏盯着地面上的鲜红,不能回答。
如果只是普通的穗子,红衣没有必要做这么多,还珍而重之地藏在盒子里。但是,又的确都是普通的绳子打成,实在看不出它有任何不普通。
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很是眼熟,忽然想起,有一次他去宣室殿,云歌一个人坐在廊下,就编着这个样子的绳穗。
“来人,来人!”刘贺一连串的大叫。
四月匆匆跑来,看到刘贺的样子,唬了一跳,这还是那个笑卧美人膝的王爷吗?
刘贺举着手中的绳穗,“这是什么?”
四月仔细看了眼,说:“同心结。它的花样十分复杂,却只用一根丝绦结成,编起来很是耗心神。女子用红色的丝绦仔细打好同心结,将它挂到男子的腰间,表示定情,意谓‘永结同心’。嗯……好像还有一句话。”四月边回忆,边慢慢地说:“好像是‘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百年长命花。’”
“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刘贺的声音似哭似笑,他将同心结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似乎从眼前的繁琐花结中,看到了当日寂静宫殿中,红衣低着头、仔细织着丝绦的样子,她眼中柔情百绕、唇边含着希冀的微笑,憧憬着有一日,她能把它亲手系到他的腰间。可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送出她的同心结。
红衣眼角落下的泪,可有怪他的不懂?
他自以为聪明一世,却连一个女子临死前的心意都看不懂。
“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云中歌 云中歌(三) 血染同心缕,泪洒长命花(8)
他趴在地上一个个地去捡同心结,每一个都仔细地捋平,再小心地收进怀中。紫色的王袍在冰冷的酒渍中拖过,他一无所觉。头发上粘满了尘土,他也一无所觉。他只小心翼翼地捡着同心结,好似这样就可以掬住她死时落下的那串泪。
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孟珏心中滋味难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静静地盯着地上的同心结,忽觉得那鲜艳的红色压得他胸闷,忙提步向外行去。
如钩的残月,斜挂在灰色的梧桐树顶。
阶前的寒霜白涔涔一片。
风吹着门一开一合,发出“吱呀”、“吱呀”的暗鸣。
静夜中听来,悠长、凄厉。
云中歌 云中歌(三) 天易老、恨难酬(1)
阴暗的监牢。
因为没有阳光,一年四季都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春天似乎永远不会光临,冬天在这里变得更加寒冷。
云歌安静地躺在枯麦草中,一种好似没有了生命的安静。
牢狱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从云歌躺的地方看出去,能看到一小方碧蓝的天空。时而会有鸟儿飞过,留下几声欢快啾鸣。可她只是闭着眼睛,对一切都毫不关心。
狱卒将一碗饭放到栅栏前,碗中竟罕见的有几块肉。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罪轻的当即释放,你们这些死囚,可以免去死罪了。头儿吩咐给你们都加顿餐,算是庆祝!”
牢里面一片“嗷嗷”的欢叫声。
云歌听到“新帝”二字,突地睁开了眼睛,嘴唇微动了动,想要问点什么,却仍是沉默了下来。
隔壁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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