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月光自三女神联手布下的境界之外投射而下,如水般清浅的光辉于星之冠冕上回荡。月光在象征群星的璀璨宝石彼此折射,渐渐朦胧的光晕霎时间笼罩在冠冕周围。
经由月光织就的、光辉璀璨的羽衣绽开,犹如花苞一般绽放出三对煌煌而燃的羽翼。而那羽翼并未全部张开——除却腰间的羽翼之外,有两翼遮住她的面庞,有两翼遮住她的双脚。
遍布她周身的星光同宝石共生,熠熠生辉之间仿若注视万民的眼眸。
其为神之焰,其为神之颜,其为神之光。
——其为神之慈悲。
低垂眼眸、手持金剑的天使将剑尖指向万水的大君,环绕于周身的星光便如同剑刃一般划了过去。源源不绝的星光好似交错的激光镭射一般,过度的热量扭曲了空气,犹如天际流溢散射后又集于一点的光辉,甚至将这处境界也一并灼穿。
然而这足以焚烧湖海的星光,却没有对休德洛斯造成过于凄惨的伤势。
或者说,将底牌掀开的万水大君……
毫发无伤。
在星光集束于他的那一瞬间,原本伤痕累累的躯壳就好似时光倒流一般,自休德洛斯的肢体末梢开始,深邃的黑色灵光自创口渐渐溢出,盘旋着抚上他的身躯。粘稠且涌动不休的暗光治愈了他□□的创伤,又在他健硕的体表凝固成黑曜石质地的铠甲。
原初的水神缓缓抬起手,手甲里侧的皮革同灼烧出暗色焦烟的胸甲摩挲。他低垂着眼眸,不疾不徐的掸下灰白的尘埃,精细得仿佛是在清理心爱的物品。而丝丝缕缕的暗红色泽从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颊,盘旋着绯色的气息仿佛构筑出一副似有若无的面甲,又在隐约之间往返着崩溃重组的循环。
就好似苍白骑士一般。
·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如同薇奥拉成就加百列,苏伊尔化身乌利尔,休德洛斯借由自己被斩却的半数神躯获取天启的力量也不无可能。
不,是必然如此才对。
因为这名为苍白的黑骑士是休德洛斯半数神躯的再构成,是被污染了的水源所带来的瘟疫与饥荒,是生命源流其腐朽病变的最底层……
也是休德洛斯曾经必然的终末。
曾被柯罗诺斯吞食的水源之神、曾被圣母盖亚斩杀的万水大君、曾被塞利瑟斯撕裂的休德洛斯……他的死亡几乎是必然,无论是如何竭尽全力挣扎求存,最终总是会因这样或那样的缘由失去生机。
故而这位象征万水源流的神祗,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之中积攒了大量的“不净”。
又因为他是水源之神,是物质生命的源头。相比赐予生命以灵性的圣母而言,这位原初水神方才是生命存续的必然条件。
——所以当这份必然条件为死亡的魔力所污染后,堕落为司职瘟疫同饥荒的邪神也定会是他的必然。
理解了这一点后,苏伊尔并未惊诧于古水神的选择——
他不过是放弃了作为神祗最后的余韵,心甘情愿的追逐起经由堕落而带来的强大而已。
于是,有一滴浅灰色的神力自他的铠甲之上滴落,打在虚空之中便有如四溅的水花,一丛灵光自这黑甲的邪神脚边绽开。
然后……
暴雨倾盆!
曾为了消弭舒卜所有痕迹而连绵不休的暴雨,再度于这独立世界之外的沧海境界之中重现。无尽的汪洋为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唤醒,咆哮着搅动起可怖的海啸来。
休德洛斯满是阴霾的眼眸转动,充斥着饥饿感的眼神掠过不远处的乌利尔,落在了一旁的三位女神身上。他抬起手,张开的手掌仿若遮天蔽日的囚笼,投射而下的阴影之中毫无顾忌的滋生着病疫的魔兽。
然而点点滴滴的星光化作星环,自那之中延绵不绝的文明之光灼烧起象征疫病母巢的阴影,不知尽头的时光长河的投影涤荡余留的灰烬,彻底消灭了其中残留的活性。
时光的女神叹息起来,那哀婉的叹息便化作催人衰老的风霜;星河的女神遮蔽面容,那无光的黑暗便蔓延令人发狂的寂静;历史的女神书写长卷,那无情的笔锋便吐露摧折人心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