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艺术之母将手伸出,冥府死气沉沉的土地便开始震颤,仿佛被海王锐利的三叉戟击打一般,坚硬的土石不停翻涌而出。
直到一柄熠熠生辉的短杖从这处地底浮出为止,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方才衰弱下去。这柄短杖被双蛇环绕,遗忘同记录彼此抵消出绚丽多彩的灵光,时光的锈迹同历史的尘埃铺满双蛇雪白的鳞片,平白多了些许令人生畏的不祥气息。
她将沉重的玻俄提亚之卷自水流一般的双蛇口中摘下,又轻轻在这记录了一切历史的书卷之上以短杖滑动了数下。便有宛如暴风一般的文字洪流,从这载满的书卷之上飞旋出来,闪烁金光的文字仿若濯净的清泉一般浇筑在短杖盘桓的蛇身之上。
时光的锈迹渐渐淡去,历史的尘埃被文字尽数吸附消逝,再度回归文卷之上的字体化为黑灰的印迹,模糊成失去了原本形态的一团。司职历史的女神将短杖掷于冥府毫无生机的地面之上,那短杖便于平地之上化作一截断裂的黑曜石台阶。
而原本环绕在短杖之上的雪白双蛇,也从彼此对立转化为头尾相衔的模样——
记录与忘却总是循环往复,历史的重演一如生与死的乌洛波洛斯。
厄琉忒赖的女王踏上断裂的石阶,循环往复的噬身之蛇为她铺平前进的道路,层层叠叠的黑曜石阶在不停重复的历史之中拔地而起,直到跨越永眠的冥府,抵达她曾经渴求的云端天穹之上。
当两位女神尽数展露出自身的伟力后,原本为泰西斯隐蔽起来的力量自发的显露出来。
掌握隐秘知识的科俄斯将眼目高悬于天,那些杂乱无序的星辰成为沧海女神泰西斯的力量来源,在时光同历史长河的刺激下,同样涉及到时间及神谕的天之沧海得到了正确的指引。
星辰开始自发的移动,群星的方位得到了相匹配的星轨,交织的星光如同苍银的河水,唤醒沉溺于海洋之中最为隐秘的力量。
“那么,您不出手吗?”持花圣女向着身侧似乎在犹豫的大地之母询问道:“如今瑞亚女神偏移了休德洛斯的时间轴向,摩涅莫绪涅殿下又将这一段时光尘封为无限循环的历史,而在泰西斯女神的银河权能配合下更是彻底锁死了三元要素——至少作为水源之神,休德洛斯是决计无法逃离这精心策划的囚笼的。”
“然后呢?”雍容华贵的大地女神蹙着眉。
许久之后仿佛卸掉了什么重担一般,眉心平展开来,平静的反问道:“即便我不出手,作为时光女神的瑞亚也足以令他凝结风霜,象征记忆的摩涅莫绪涅也足以令他衰弱不堪,泰西斯的神力更是会在她们之间循环往复达成真正的三元转化。”
她曼声道:“而你,黄金的圣女。无论是时光、星光亦或是历史之中沉淀的艺术之光,都能够成为你手中无往不胜的黄金之剑。你的伟力在那片独立于宇宙的空间之中,在三位女神的加持之下有着哪怕是我也要忌讳的强大。”
苏伊尔叹了口气,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若是错失了这个机会,您将失去一次唤醒那位沉湎于死亡的圣母的时机。”
“那又如何呢?”端庄的大地女神毫不在意的直视着圣女熠熠生辉的双眸:“那位女神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在诸世之母的子嗣之中,她是当之无愧的强大女神。可这不代表,作为普罗多戈诺斯的我,会毫无尊严的追逐这位女神的强大。”
她顿了顿,用更为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即便,她是我的原型。”
“有关那位圣母的罪孽,我并非一无所知。至少在休德洛斯的事上,作为盖亚的我不会出手、也不能出手。”大地之母的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整个人显得越发得高贵凛然:“我是大地女神盖亚,是卡俄斯的长女,是这个世界最初诞生的女神,也是令人敬重的普罗多戈诺斯!我可以允许我的女儿们对意图干扰世界运转的狂徒施以制裁,但是我不会允许我自己亲自动手杀死一位神祗去完善自己的权能同领域。”
“苏伊尔殿下,便如你一般,我也是有尊严同荣耀的。”
黄金的圣女沉默了一会,随后她流露出发自心底的微笑。那是相当柔和且温软的笑容,令她如黄金一般纯粹的美貌也不由得软和起来:“我向您表示歉意,关于我触犯了您的尊严。您是一位正确,并且令人敬重的女神。”
“你的好意我清楚,我原谅你了。”
在神话之中,这位大地之母极重权欲并且私生活混乱,她可以毫无顾忌的暗中操纵神话时代的变迁,也可以毫不在意自己丈夫的感想而为自己的情人生育子嗣。
她作为女神而言混乱且无节制,就如同提亚所孕育的黑山羊舒卜一般,永无止境的穷奢极欲将希腊神话拖向了毁灭的结局。
但她创造了世界,承载了大地之上的一切生命,又将希望播种到每一个于大地之上出生的生灵,并且于洪水之中仁慈的给予人类以救赎。
她有底线,也有原则。
苏伊尔向着这位大地女神微微欠身,周身流溢的灵光如花般绽放,层层叠叠的以太彼此重合化作空间移动的术式,花瓣悄无声息的合拢交叠,持花圣女的轮廓逐渐淡化……
最终消失于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