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的长|枪裹挟着无尽的光芒坠落于大地之上,仿若天罚一般的景色倒映在所有在场人们的瞳孔之中。
那是来自天空的惩戒——
温暖灼烧着积雪的焦土,正义刺穿罪徒的眼眸,象征审判的光之洪流咆哮而过,就连丑恶的一切也随之溶化,消散于无尽的光芒之中。
然后……
花朵盛放于雪地,积雪消融于阳光。
雪白的蔷薇花丛仿若又一层不化的冰雪,却在花瓣的边缘多了三分遮掩不去的娇艳。
幸存的宁芙们啜泣着折下这些娇艳的冰雪,将它们献给已然死去的姐妹。
骑在埃利斯库身上的安洁蒂克默然无语,她翻身下马,仿佛花瓣一般的盔甲便如清晨的露珠一般消弭于无形。而在她原本紧握着金枪的手心之中,蜿蜒着生长出一朵曼丽的蔷薇。
贞洁的女神将这一朵金色的蔷薇,置于反抗到了最后一刻的少女的胸前——
这是她应得的荣耀。
随后,新的奇迹在祈求奇迹的少女身上绽放。
金色的蔷薇徐徐凋谢,就好像肃冷的秋风无情的折断了它的脖颈,又有时光的风霜悄然夺走了它的生机一般。
而与之相对的,却是已然停止呼吸的宁芙少女陡然恢复的生机!
洒落在维黎安周身的纯白花瓣突兀之下四散分飞,仿佛卷起狂风一般破碎成娇艳而凛然的冰雪。
而在这风雪之中隐隐浮现的,却是一位有着乌鸢一般长发的女性。
这道曼妙的女性虚影睁开她鸢紫色的双眸,似乎是刚刚从长眠之中苏醒一般低低的叹息了起来。
幸存下来的宁芙们自发的跪伏在地面,却是在为这从未降临的神迹而祷告着。
“阿肆忒殿下。”贞洁的女神向前踏了一步,略为伤感的低声唤道:“非常抱歉,在我赶到的时候,这位信者就已经……”
“嘘。”女性的虚影将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制止了安洁蒂克接下来的话语:“言语是具备魔力的,如果【塔纳托斯】的圣名是从一位女神口中脱出的话,即便是塞利瑟斯也无法扭转这个结论哦。”
贞洁女神的神色一凛,显然知道了自己话语的重量:“我知道了。但是,阿肆忒殿下……”
她犹豫着斟酌词句,半晌方才将话说出口:“维黎安……还有机会……吗?”
以虚影显圣的圣女显然很是清楚,在司职贞洁的女神口中脱出的、这语焉不详的话之中,究竟包含了何种意义——
那是对生死循环本身进行违逆的质疑。
也是对违逆生死本身所感受到的窃喜。
凛冬的圣女微微摇了摇头,笃定道:“莫要畏惧于‘死’!生死其本身,只是单纯的境界线而已。”
她的眉头因为不满而微微蹙起:“虽然我不清楚薇奥拉是如何教导于安洁蒂克的,但是今天我便要教导安洁蒂克一个事实——”
“‘死’从来不是令人绝望的现象。”
话音刚落,女性的虚影便转过头去,再度面对了勇于反抗者的遗体。
不,不可称之为遗体。
对于这位圣女来说,这份令所有生命、包括神祗在内都束手无策的死亡或许应当称之为……
沉眠。
只听这位继承了冬日之名的魔女,缓缓道来一段甜美到仿佛童谣一般的咒文:
“来来,歌唱吧。歌颂那为人传唱的英勇少女——”
恢弘的音色陡然于虚空之中响起,随着凛冬的圣女一并演奏着激昂的乐曲。
“歌者啊,紧握女神克利俄的钥匙吧。穿越无尽的时光,启封沉湎于摩涅莫绪涅的诗文!”
“讲述那英勇的少女,反抗雅安的义人,以及长眠于白蔷薇丛之下的勇者。”
“来来,歌唱吧。这次歌唱的史诗,正是在那镶满翡翠的白杨林中的故事。”
激昂而又恢弘的乐曲渐渐低了下来,唯有里拉的琴声清清淡淡的回响在这片大地之上。
阿肆忒柔美的歌声自虚影的深处迸发,仿佛响彻于灵魂深处的歌声,歌颂着她身前长眠的少女。
“在满溢着安宁的乐园深处,有一群诞生于自然之中的精灵。”
“她们终日歌舞,永不疲倦,有着永恒美貌的脸庞之上泛着无比快乐光彩。”
“而在这些纯洁的精灵之中,诞生了一位名为维黎安的神树之女。”
“她聪敏而狡黠,热情而高尚。纯净的少女同她的姐妹们共同生活在这森之乐园深处。”
“名为维黎安的神树之女啊,她的身边环绕着无数自然的恩宠,大地之上满溢着灵性的动物,是她环绕于身的友人。”
“麋鹿衔来丰满的果实,蜘蛛纺织华美的衣衫,飞鸟为她舒展美妙的歌喉,鲜花与藤蔓自发的为她织就柔软的床铺。”
“日复一日的快乐与安逸之中,天真的神树之女成长起来。”
柔美而又高亢的歌声渐渐低了下来,里拉的琴声也渐渐只残余下两三不成曲调的音符。
沉默仿佛哀悼一切苦难的黑纱,带着塔纳托斯无形无影、又如影随形的气息,平等的赋予大地之上的一切。
跪伏着的宁芙们端庄而又肃穆的开了口,未有乐曲相伴的哀歌却带着打动人心的魅力:“为自然恩宠的维黎安啊,她的美丽唤来狂风,直到乌云将森林遮蔽之时!”
“罪恶之徒闻风而来,将森林的乐园化作地狱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