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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邂推门进来的时候,柳二娘正在帮离音梳头,两人见他突然出现都吃了一惊。柳二娘连忙起身问候:“侯爷怎么来了?娘子刚起,正在梳妆呢。”
\t离音冷冷地看着他他,一言不发。自上次争吵后,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彼此都还记恨着之前的恶言。
\t“怎么,这么不希望我来?”罗邂冷笑了一下,对柳二娘视而不见,直接问离音,“那日去见过太后又去了哪里?”
\t“还能去哪里。”离音冷淡地回答:“当然是紫薇宫了。”她盯着罗邂的目光里像是藏着钉子,岁月倏忽,仿佛又回到了她在紫薇宫中锋芒毕露的年代。那时的她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即便罗邂这样能出入永德公主寝宫的入幕之臣,她见到也不过点头而过,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如今回想起来,那才是她的全盛之日。
\t离开了紫薇宫的离音,再也没有能找回自己往日的神彩。其实她比永德更离不开紫薇宫。“从太后那里出来赶上下雨,便进去躲了阵雨。”
\t“是吗?”罗邂狐疑地打量她,想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些破绽来。然而没有,她只是坦然地迎视他的目光,冷淡疏离却再也没有胆寒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他实在找不出她说谎的迹象,于是点了点头,将话题转到自己的来意上:“龙霄过江了。”
\t离音一震:“什么?”
\t“他在燕回渡上了岸,正星夜兼程往凤都赶来。”罗邂笑了笑,带着撩拨的意味说:“我给他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毕竟这一次出使龙城,无异于闯龙潭虎穴,又被羁留在江北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不郑重其事说不过去的,对吧。”
\t“你想做什么?”
\t罗邂从进了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她问这句话。他准备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天,和这一刻,他迫切想看到她绝望悲伤的神色。“凤都城外的天津桥你知道吧?”
\t离音心头一寒,没有说话。凤都城被江湖环绕,四面都有连接城外桥梁飞架在水面上,其中城北天津桥最大最宽,也最宏伟。自前朝定都凤都以来,举凡皇帝远巡,使节出发,大军开拔,例必要朝野上下倾巢而出在此处为举行迎送仪式。百十年下来,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是在天津桥举行仪式,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到场。
\t“你要做什么?”
\t“明知故问!”罗邂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上回斩杀琅琊王,很多人都有非议,说是我背着人私下里处决逆贼有违国法。那么今日我便要当众诛杀叛臣,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t“诛杀……叛臣?”离音抬起眼瞪着他,无法掩饰自己眼中的怒火:“你说龙霄是叛臣?”
\t“勾结北国,图谋南征,难道不是叛臣?”
\t“你说什么?”离音似乎仍然没听懂他的话,“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t罗邂笑起来:“他一直被羁留在昭明,为什么突然就能回来?为什么只有他和一个亲随回来?使团那么多人,还有副使谢阁,到现在也没有音讯,怕是都被他暗中害死了吧。”
\t“你血口喷人!”离音气愤地站起来:“这完全是捕风捉影,你只是为了杀他找借口。”
\t罗邂并不生气,反倒笑起来:“对啊,你既然明白都是借口,为什么还要问呢?”
\t离音一愣,不由自主缓缓摇头,也觉得自己对他完全是浪费口舌:“无耻。”
\t罗邂略微变色:“不管你怎么说我,你的龙霄今日是死定了。二娘,去给娘子找件喜庆点儿的衣服穿,别让人以为她在给谁戴孝。”
\t离音瞪着他,死死咬牙,仿佛牙齿间是他的血肉,仿佛她这样就能磨牙吮血,将他敲骨吸髓地咬死。
\t然而她越是怒火中烧,罗邂就越是高兴。他也许永远无法得到离音的心,也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愿望,但他不允许这女人心里想着别人,至少那颗他得不到的心,会在今日被他碾得粉碎。
\t离音看着他的笑容悚然而惊,福至心灵地看懂了他的心思。她心头巨震,知道自己几乎就要落入他为她准备好的无尽黑暗中,就在她好容易才从垂死的状态中挣扎出来的时候,他微笑俯视着她,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t离音站起来,目光仍与他对峙,口中却说:“柳姐姐,侯爷的话你听不见么?去找一件鲜艳的衣服来。我要在万人中央,看上去最耀眼炫目,我要让龙霄一眼就能看见我。”
\t罗邂变色:“你要做什么?”
\t“你不是要杀了他吗?我随你去,我亲眼看着你杀他。”
\t“不行!”罗邂皱眉打量她。五个月的身孕,她的腹部已经微微突出,全靠宽大的衣服遮掩身形,“你上次就大病一场,不能去。”
\t她全身都被怒火点燃,如同一只在奋力燃烧的凤鸟,裹挟着怒火,向他走去:“你敢杀,我就敢看。”
\t柳二娘选了一条绛红色的襦裙送来,离音看了一眼,扔到一边:“要更鲜艳的。”
\t柳二娘为难了,向罗邂望去。
\t罗邂被这个样子的离音震惊了,目光停留在她面孔上,看着她紧蹙到几乎要倒竖的眉毛,紧紧抿住的嘴唇,还有放在身体两侧死死握住的拳头,突然感到无端的兴奋。
\t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看到的样子,身为永德身边最后的侍女,她直到这个时候才焕发出永德那种神彩来。哪怕明知道这神彩是以燃烧对他的怒气做柴,以对龙霄的关切做引,他依然兴奋得热血沸腾。
\t“你真的想去?”罗邂双目放光,“眼睁睁看着我杀死龙霄?如果你敢去,我就敢让你最后去看一眼他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