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柳玉芳尖锐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充满着暴戾的杀气,显得无比刺耳。她怒瞪着石奇喝问道:“夏师兄是你杀的吧!”
“什么?”石奇有一时的怔愣,眼神飞快地移向葛玮,心说这女人不是你的吗?怎么又扯上夏楠了?但他在雷震子的面前也只敢腹诽一下,面上半点不敢多露痕迹。非但不能表露,还要极力争辩:“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说谎!”柳玉芳尖声打断他的话,双目赤红地再次喝问:“去烈阳山采药时我正闭关。出来就听说夏师兄殒了!可是你还活着!而且还偷偷卖出了一批夏师兄的收藏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这奸诈小人,枉夏师兄当你是兄弟,处处忍让于你,甚至还筹集灵石为你购买灵丹怯毒。可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你竟然杀了他,杀了他!啊————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要你死——!”她仰首吞下大把的丹药,尖叫着冲了上来!一把把地甩出所有的符篆,手中还捏着那颗雷震子,竟大有同归于尽的疯狂!
面对这种不怕死的疯子,石奇除了尖叫着躲开外,就只能将储物袋中的最好的那一件灵器拿出来护身。
不料柳玉芳最后一点清明也在他取出金刚圈时崩溃了。她赤目惨颜,周身翻滚的灵力冲撞着经脉,皮肤血肉也被一层层地撕碎!但她却毫无痛觉,只知道冲向石奇。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她即将破碎的身体——复仇。为了她深爱的那个男人,为了她从未说出口,也再没有机会说出口的爱恋。
修士与爱恋。二者之间自古就横亘着深深的沟堑。究竟是追寻长生不老的天道,还是与爱人缠绵逍遥?无人可答。
“玉芳——!”葛玮从开始的懵懂清醒过来,眉眼中闪过沉痛的伤,还有一丝极为复杂与悔恨的情绪。他纵向冲了过去,半途却被一道人影拦下。
“别过去。”周诗琪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叫道,“柳妹妹是要拼命,你根本拦不住!况且就算你过去了,最终也是与她同死。”
“放手!”葛玮满脸戾色地瞪着她,大手抓着她的胳膊一甩,身形向前冲了几丈却又被赶上来的周诗琪抓住。
“你不能去!”周诗琪双目隐含泪光,哀求地望着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这是柳妹妹的选择,我想她不会后悔!”
见周诗琪一而再地拦住自己,而那边柳玉芳已快接近石奇的身边,葛玮终于怒吼道:“滚——滚一边去!马上滚!”说罢浑身灵气一震,周诗琪竟然被他撞出一个踉跄,手已脱离了他的胳膊。
“不!不要去!”她惊慌失措地冲上前紧跟在他急奔的身后,伸出的手直直向前探着,努力想要抓住他的身子!
“柳师妹,我根本没有杀他。”石奇还在诡辩。此刻他已吓得面无人色,除了颠倒不停地胡乱解释,已然不知还能如何抗过此次死劫。雷震子的威力有多大,他可是最清楚的人。哪怕柳玉芳没有冲到他身边,只需十丈,他都会死无丧身之地!“你放过我。我什么都交给你!我府里还有珍藏多年的灵药和材料全都给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柳玉芳已然成魔。她什么都已不记得。心念被域外晦心天魔吞噬的修士只有一个信念——完成最后的那件心愿。她的遗愿就是杀掉眼前这个畜生!
周诗琪毕竟比葛玮高一个修为,又连拍两张疾风符在身上,终于在距离柳石二人十丈之外追上了他。不再多话,她双手双脚一齐上阵,狠狠地扑在葛玮身上,将之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你——”葛玮双目赤红地转头望向她,咬牙切齿地用地挣扎。却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尖笑,紧跟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击倒了他们!二人在四散的气浪中身不由己地连续倒退,不断翻滚,身体在石群上撞得鲜血淋漓,头晕眼花。直到重重地砸在一个大石洞中才好不容易地控制住身体。
葛玮一旦能够行动,立刻冲出石洞奔向爆炸中心。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仙风道骨的样子。美须已断,长短不齐的挂在下巴上;长发更是胡乱地纠缠在脸上,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擦伤。浑身上下更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衣服也撕得一条一条的。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那如孤狼般痛苦凄凉的神情可以扯动所有观者的心!
“怎,怎么会这样……”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爆炸中心的巨坑边上,呆愣愣地望着空无一物的焦黑坑底。忽而他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完全失了心绪,只能一个劲儿地喃喃道,“怎么会。玉芳你好傻,你好傻呀……”
周诗琪踉跄地来到他身后,神情复杂地望着坑底,又皱着眉头看向葛玮。唇角动了动,终于还是将话吞了回去。在葛玮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依稀猜测出了结果。但此刻却觉得必须把真相隐瞒下来,否则,说不定会有危险——死的危险。
风还在狂吼,砂石却已落地。焦黑的巨坑内转着一圈又一圈的旋风,不断地击打在坑边一蹲一站两道身影上。
葛玮神色惨淡,双目无光,仿佛心神都受到了巨大的重创。在今日之前,他从不知道有人会这么决绝地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原因却是他从不愿去想,不愿去沾,甚至很是鄙夷的男女情爱。
可是现在,他好痛!心,好痛!
错过一时,就是错过一世。这一真理却从来不曾因为什么人而改变。一朝的心念决定日后无尽之夜的煎熬。错过便再也无法悔改。
他是真的,错过了。那一个爱笑的绿衣女子,会双眼弯弯,柔柔地唤他:夏师兄。
从今往后,再不见了。
心,狠狠撕碎的痛啊……
*
郁幻捏着手里的一小团白光,随意地抽离着其中的魔念,笑眯眯地道:‘这个魔族魔念源斑杂不堪,远不及那人的精纯。拿来研究还行,用于修炼就算了。’
‘这种时候你还挑什么挑?’曲柠嗤笑一声,‘反正此刻你也不能去接受你老爹的抚养费。有点研究品就足够了。’
郁幻却挑了挑眉,依然笑得温和:‘等鬼身现世,我就要再出门了。’
曲柠咦了一声,似乎刚想说什么却又再不吱声。想必她那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让她闭嘴的事情。
白宛远远地看着:那个男子乱了心神,再不得平静。若是继续沉浸下去,此生再难寻道。可是谁来给他答案呢?劝他忘了?还是劝他将记忆深埋心底,再坚定地追逐最终的强大,再来逆天改命?
于是,就这样看着吧。
爱情之物,果然最是伤人。
恍然中她突然感知到身处的平台与某样东西拼接在一起,脚下踩着的陆地犹如弹簧般跌宕起伏了片刻。
正在警惕时,左方空旷处蓦然间亮起一道冲天的金光!随即,一道嘶哑尖啸的鬼唳直直撞进耳鼓,令她遂不及防下差点落下云头!
头晕地抚额站直身形,又是一声佛号喧来。扑天盖地的梵文凝若实质,托着朵朵玉莲开在视野所及的所有方寸之地。盈盈如玉,纤尘不染,尽褪妖娆的玉莲如绽开了一片莹莹之海。海上倒挂接天金幕,金砂般的梵文环绕外溢,仿佛净化了人们藏纳于心底的恶念,挥散所有的阴霾,坚定了心目中的期望。令看到它的人不自觉地欲接受它,依恋它,归顺它,膜拜它!
白宛一咬舌尖,顿时清醒过来,一脸后怕地喃声道:“长生天的佛愿力!”果然两个平台连到一起,她也就无需曲柠絮絮叨叨地做场外解说员了。
突然,那接天连地的金色光幕中间一空,仿佛被什么动物一口啃掉一大块!
白宛头垂黑线,眼角抽搐着看那金幕色彩骤减,从宝相庄严顿时跌得稀薄脆弱。漫天的梵字与玉莲唰唰唰地接连消失,仿佛拥挤在狭小的空间中的无尽泡沫突然不见,竟感觉呼吸也顺畅很多!
慧可于变故发生的同时,睁开双眼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原本百余丈宽阔的光幕变成十丈左右的门帘,中间还若有似无地撕开一道大裂缝……眼角狠狠地一阵抽动。此僧发了一会儿的呆,复又神情默然地闭上眼,继续念他的大慈大悲……
曲柠化做的卷毛小妖在界珠中嘿嘿嘿地笑着,流着银光的白毛倾泄着紫蓝的星光。由此看来,她的修为境界也已大进。妖族果然需要不断地在战斗中成长。
‘此间虚境濒临崩坏,我不能再出来帮你了。小心。’曲柠摇头晃脑地说,‘我去域界战场看看去,秋柏那边似乎找到了先锋营。’说完又嘿嘿嘿地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