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在万物俱静的空间内飞奔。太过快的速度搅起的气流生生止在她的身侧,而她则如银针入油般不留痕迹。
这里无上,无下,不辩方向。所见之地皆是墨黑,以及偶尔可见的一簇簇的绿光。幽幽暗暗,明明灭灭,仿佛将息的生命之火。
曲柠的性格再大大咧咧,一路行来看着这般寂寥与荒芜,也不禁少有地生出怜悯之意。
黑色如晦,无边无际,恰似沉恒已久的回忆。一个世界的没落,一个世界的濒死。繁华殆尽,死前的寂静。
哪怕再强大的存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到绝路,退无可退,进无可进,旁无择路!不死也会疯狂啊!
所以……‘这里的界灵在想什么?’
白宛坐在曲柠的背上,望着两侧单一孤调的空旷,沉默无言。
满世界的黑,如同写满整个世界的绝望。还有那种迟散、倦殆,无措的复杂心情。同时,在另一边却竖立着几十座高塔,制造着最顶级的战士,充满着激昂的战意与杀意!
矛盾吧。
活了几百亿的岁月,一步步走到现在,曾经有过的辉煌和壮志情怀,一点点磨灭在岁月中。梦想遥不可及,现实残酷无情。于是终于沉寂了,老朽了,步入死亡的倒计时!
白宛沉默,郁幻隐匿,曲柠狂奔。
就连远在小秘境中的绯烟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着远山花色,沉默不语。大丽花在她手中开散,一片片的赤红飞扬而起,卷着山风飘走。
主元神坐在世界树下,满身的紫光盈盈,银丝徘徊。她不动、不摇、不倚、不斜、不嗔、不怒、无悔无怨!
‘他的路,不是我的路。’
所以,我们的归途不同!
‘快到了。’晗宇忽然说道,‘我能感觉到,已经很靠近了。’他能感觉到,先前探测到的微弱的生命气息已经不远了。
世界树既然说那里有生命气息,哪怕再微弱,那也是条不容忽视的线索。
曲柠顿时大喜望!‘终于快到了,我都快跑脱力了。’她欣喜地再一次提高速度,原本看到无感的周遭环境也陡然变得可爱起来,‘你们猜猜看,塔林那边现在如何了?’
‘还能如何?不是乱成一团,就是合作破防。’郁幻终于出了声,一惯地慵懒含笑,‘不过有那个人坐阵,想必是闹不出太大的矛盾。现如今只看此方的,嗯,对策。’
‘我相信他不会坐以待毙。现在的沉默肯定是了最后的爆发。’
是啊,一方华藏之主,曾经强大彪悍的存在又怎么会一忍再忍,任由其他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谋算自己的本源?
曲柠深以为然,且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那我们现在冲过去,岂不是找死?’她们也算作那些谋算本源的恶人吧!
‘还好吧。不过是从一个战场率先赶到另一个战场。’白宛撩了一下鬓旁发,神态随意地揶揄道,‘何况那些人不久后也会发现其中机锋。无需太久,他们便赶来。我们不过是在前面摸点实惠。’
‘哈哈!’曲柠笑得大口咧到耳边,一圈圈的声波震了出去,为她的前路开出更加流畅的通道。
正在此时,突然就是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曲柠白宛二人瞬间被突然而来的震荡掀飞。曲柠发狠地一拧腰身,伸出长爪勾住跌飞出去的白宛,二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噗——”曲柠猛地吐出口气,血渍溅在空中,旋转成一小团,被白宛使劲地拉了回来!在他人的地盘上,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可以寻迹而来的痕迹!
“嗡嗡嗡……”的轰鸣震荡不断,一声又一声,挟着毁天灭地之势不断地喷发!仿佛挤压在地底钢岩之下,酝酿了百万年的岩浆终于激发了狂性,冲出所有的束缚!
“轰——!!”
又是毁天灭地的一击!
白宛晕头转向地抓紧曲柠头顶的弯角一把护在怀里,扬手就是一连串的疾画:
真符之——隐!
真符之——木!
重重虚空震荡不绝!由于几种力量撞击形成的冲击波如涛天巨浪,将整个界都搅得一团混乱!冲撞之后就是如潮汐翻涌的疯狂后续!
白宛二人就像在海啸中挣扎的渺小蝼蚁,只能相互依偎着,努力寻找着逃生之法。
真符之言——碎!
隐其形,木以生,碎其野。前两者以白宛如今的操控之力已可勉强做到,但这后一笔符字才写完,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颤颤微微的金色碎字符升到半空,能量仅能破碎三丈之外的攻击,而且也偶有漏网之鱼,令白宛疲于奔命,狼狈不堪。
曲柠终于缓了过来,立刻接手防御工作,白宛这才疲惫地拽出一张毯子坐下。她有时也觉得可笑——那么多的大能想要争抢之物,她们这般弱小,几乎别人动动手指都可以碾压,又凭着怎么样的一股信念,觉得定会抢到些实惠?可是她们就是这么做了!幼小的界灵,更加幼小的分.身,一无反顾地冲在最前沿,只为占得先机,虎口夺食。
不管怎么样,都已经走到了这里,绝对不能回头。
界之晋化,生死一线。不向前,便毁灭!
吞噬,或被吞噬;以时间为代价的悟道与或者最终彼此交合的掠夺!
而她们绝对没有时间一点点地去消磨岁月。
虚空中传来的悸动,那是此界灵的颤抖。今日被谋算的是这年老力竭的老灵,明日就有可能是她们这年幼稚齿的新灵!
赌不起!也赌不得!
只有一路向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