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的手探出紫衫,骨节分明的五指向上微竖,虚托着一片凝墨。那是一朵静静绽放的暗莲,是九大旋涡中“暗”所凝化之物的投影。
莲蕊一寸上方有一透明琉璃珠吞吐黑雾,雾中还有莹玉星砂,轻轻渺渺,寥寥沓沓。
‘这是什么?’
‘阴阳初耀。世界初生时的第一丝阴阳所化。’
‘好漂亮。’
清冷的声音淡淡一笑,素手轻番,这鸿蒙至宝就这般投入前方晶体之中,与那朵梵纹金莲渐融一体。她轻吁一声,含笑道:‘如此只等最后了。’
‘这佛身好造化。’先前的声音笑着赞道,‘机缘巧合,正值两界开战,民生涂炭之时。可惜他修的不是大愿。’
清冷声音不置可否,只将那梵金莲投向混沌中,沉默许久才说:‘佛本是净璃界,受众所供所以为续。以信为生,以念为本,发宏誓以证本道。当日得长生界光,今做梵莲之引,必是要与佛界相联。想化去其中的信念之源,只能以更加强悍的信念力克。焚宵大劫,众生入狱。生死攸关之时迸发的生存本能,与求生信念不知超出寻常人多少倍。虽说对佛身有塑造之弊端,但能与佛界独立存在才是首要之重。’
先前的声音附和一声,又道:‘可知白宛那边进展如何?’
清冷声音平平淡淡毫无波澜,只是说:‘还在磨炼。也许——’她有些犹豫。
‘也许那青沚真的是在培养她做为伙伴?’迟疑地说完,先前的声音自己都不太相信地否定了,‘总觉得对这个推论没有信心。白宛又哪里引起他的兴趣,让他坚信这个伙伴会带来利益?’
清冷声音默然。稍后才轻叹道:‘万事有因。许是不经意间泄露了痕迹,才会引来这人的专注。如今他并没有歹意,甚至绯烟一事上还颇有助益。我们自然无法强行割断联系。且白宛那边正需要好好磨炼,道身的演化已然开始,若是没有强大的心神道念,她掌控不了身体。’
‘好快!道身已经开始演化了吗?’先前的声音带着惊讶与兴奋,有些迫不急待地道,‘我一直以为分身的演化需要等待机缘,所以漫长无期。可现在佛身刚出,道身也要出现。难道是做顺手了?那么灵身也快了吧。’
‘……’对这种白目的话,主元神根本不予以搭理。她的视线穿过演变不休的混元,望向层层叠叠的界之线。那里,白宛肃颜而坐,似在思考着极为困难的事情。
‘这个世界在青沚看来不值一提,但是它既然能够成界,必定有他特别的道。’白宛凝望着那些呆滞的小人儿,思绪翻飞不断,‘何是道?符文界算一个,管中界算一个,还有其他种种我们没看到的天道。哪怕不完整,也能成道。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之成道,进而成界?’
她的目光又上移至空中不时划过的波纹,想到那巨大的管道,视线又再一次落到小人们身上。
喂食——成长——化体——合界。
炼气——元婴——飞升——殒落?
“嘶……”白宛目光一凝,几乎是在同一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主神曾说:焚宵是控制,我们是分合。当时的她想到的是在界成之日起,她们与主神即会合为天道。
可如今想来,其实主神的分合是指——在界成之时,主神将会消失,能量融合进她们九人身上。同时意味着她们亦合为主神,与主神之间不分彼此,相互交溶。
分合之道,以各种道共束为天道,这才是主神所想的那个世界之源。比之一家独大,九种道共同发展,共同支撑的世界必然会更坚固更强大吧。又因出自本源,因果相通,目标一致,绝对不会生出间隙。
可是这样的计划毕竟只是计划,它需要的积累太多太大,很可能会到后期无以为继……
白宛的目光再一亮,终于明白主神将她放开的意义——这是让界灵分身们寻找各自的机缘,壮大自身,再回界珠内求同存异,共展宏图吧!
好大的手笔!白宛对主神的魄力更加佩服——要知道,很多界灵深怕分身不能控制,总是会压制一二,哪怕放出分身在外闯荡,也会设下禁制。可她家主神竟然毫无顾忌。
神思恍惚了一会儿,白宛叹笑一声,这场豪赌实在太过惊人,不过她真是太喜欢了!
就如这管中界,一点即面,以面分裂无穷,无穷却又有形。青沚让她来参透的便是这无穷与有形吧。只是他,或者说他的上峰究竟是如何看待她与她的主神?是要利用,还是要融合?
主元神微微点头,唇带笑意。能够想到这一点,看来白宛大有长进。
她侧身看向已然开始化形的佛身;又看向焚宵界中陷入连番苦战,稍显劣势,浑身气势却不断节节攀升的曲柠;再到界外群魔中淡定旁观,身躯微显飘渺的郁幻;以及冥界中排阵诱敌,大杀四方的绯烟。
这5名分身,哪怕白宛此刻仅为元神体,不能以身修道,但她们仍然在不断地进步。每一个分身的修习方式不同,对道的感悟亦各不相同,或者互有分歧,或者互有增益,又或者互有克制,但她们同出一体,本源相通,源于一界,对道的感悟融合一统,便成了此界之则。
这是一场漫长的修行,需要的不仅仅是机缘,还有耐心与坚持。
所以,不急,不缓,不紧,不慢。与途中徐徐走过,观事态万千变化,感自身通悟之道,合他方助益之理。
我们的道很长,很长。需要我们相互扶持,共同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