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空间的动荡逼近临界,巨大的碎裂声响透整个空间,只见身边的空间仿佛琉璃般一块块的碎开,掉落,化成粉。
众人都被震晕过去,只余一个傀儡——白宛。
她站在秋玉宸几人的身边,一根纤长的树枝在周边徐徐飞舞。闪烁着晶绿翠羽般的叶子一片片地弥散成星砂,将众人环绕在内,不受空间破碎的影响。
微微探手,最终她还是没有拥抱这两个孩子。
紧紧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她的右手心中出现一道金纹。将手心按在秋玉宸身上,银紫色的元神之力缓缓运行,一丝蓝如黑墨的□□渐渐渗出他的身体。
灰茫茫絮暗的虚无中,镜面空间仍在一块块的破碎。琉璃声持续不断,在这个空寂之中意外多了几许灵动。
若非是在这样奇异的空间,她也不敢用元神之力来吸毒。但即到了此时此地,为他了断当初自母体带来的□□也是她应该做的。
这是最后一步。如此,二人之间的灵魂牵绊也就彻底断了……
记得初时与秋家兄弟相遇。一个谦和有礼,温润如玉,颇有长兄长风范;一个素衣冷颜,孤傲沉默。明明都是她的孩子,却在秋玉宸身上读出更多的隐忍、争斗之念。
白衣卧千雪,素颜一点寒。
血色盘梅影,邪梦心中残。
想来他身负奇好的灵根,必会身为宗门精锐。那位无情的父亲也不可能将他与长晓一般视若无物,但心有症结又哪里会真心对待。所以这二人在秋玉宸修为低下时一定没少被冷遇,以至于养就了长兄表面温润,实则心思深重的谨慎心性;而幼弟则执拗上进,一心修习的孤傲冷漠。
如果她与这孩子之间的灵魂牵绊彻底断掉,想必他必中的魔念也会跟着消散无踪吧。
□□缓缓地丝丝连连,不断地从秋玉宸的体内渗了出来,缠缠绕绕,最终结束时竟有拳头大小,凝实如坚岩,墨如死水,丑陋奇臭!白宛眼带厌恶——就是这个东西,一直残害着秋玉宸,令他每隔5年就要遭受一次寒冰刺骨,毒钻骨髓的痛苦!
伸手轻轻抚去秋玉宸额前的散发,那张干净如水墨工笔的眉眼间再没有丝毫痕迹。□□已去,转轮珠消失,从此他再不会受那阴寒刺髓之痛。多好。
想了想,她将取自那守护巨兽的精血、冰丹、极地相银砂拿了出来,又把存在界珠内的天劫雷力取出部分,加之这份□□一同祭炼起来。
九九八十一天后,虚空内掀起一阵惊天动地的震荡,却因不通天地灵力,所以终还是化归无形。这件刚成的灵宝无奈地低鸣着退回后天境界,很是不甘,却也是时运不济吧。
白宛笑了笑,并不在意。指尖如刀点在秋玉宸的胸口,一滴精血落在此宝之上。顿时光华急闪,这件后天灵宝终于苏醒了灵性。
灵光闪闪的“凝意镇玥轮”在虚空中慢不经心地浮动,守望在秋玉宸的身边。它以双月成环,可分可合,晶蓝寒萧;可庇护元神,可灭诸般邪意,可时时清净意念,可灭化魔根。攻击力强悍无比,防护稍弱;最难得的却是一件静心宝物,乃是渡劫时的良器!
这是最后惟一可以正大光明地为他做的事了。白宛一点那月轮,温言道:“去吧。”
双月成环,在秋长晓与秋玉宸的头顶沉浮很久,终于发出一声嗡鸣。白宛提着的心沉沉地落了下来。记忆没有了,思念什么的也就不在了。
“啪”。
灵魂深处的细微的声音响过。白宛怔了怔,神色复杂地望了秋玉宸与秋长晓两兄弟一眼。复又低垂长睫,笑容涩然。
自此,她与他们之间终于断了!
苍灰色的烟雾弥漫,四下里飘飘缈缈,落景成纱。随着月轮渐渐远去的还是那几个沉陷昏迷的人。
秋玉宸、秋长晓、慧可、刘青、郭从玉……
虚空尽处是何处?白宛回头望去,一片苍茫。空荡荡的左臂处衣衫一阵摇摆,卷起如纱的烟絮,徐徐地铺成寂静。停了停,她再次将视线移了回来,目光镇定。
*
玉宸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狭小的星空。感觉失去了什么,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却又有一种浓浓的悲哀溢满胸腔。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如新生般的强大身体,也感知到了强悍的凝意镇玥轮的存在。
但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后天灵宝是如何到了身边?
又或者说,他真正在意的是那深厚、甚至很是压抑的悲哀源自何事?!
他究竟失去了什么?
呆呆地转头,视线落在身边的秋长晓身上,却见他同样静默深沉,满脸复杂的深沉。
秋玉宸按向胸口,欲张口,干涩的嘴唇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兄长还在这里,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让他这般痛得悔恨,想哭却哭不出来?
狂风就在身边肆意地吼叫,若非有灵罩在侧,恐怕呆愣的他们早就被吹得无踪。但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反应迟钝,竟然在刚刚踏出空间通道之时就被一道杀机锁定!
漫天璀璨的星光闪烁下,纵深千里的巨大天坑内狂风怒啸。看似狂暴危险,却只是自然异象而已。数十道身影在坑边大战,任凭狂风大作,这些人仍然纠缠不清。只见得灵力激荡,光华四爆,术法波动层叠压抑,诱发更狂乱的风雷,一一乍响在天坑附近!
白宛踏出虚空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恶战的场景。巨大的天坑之外又横七竖八地割开数道深沟,激荡的灵力波动还附着在其内,爆散的碎砂裂石被狂风搅得横冲直撞,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
秋玉宸横抱着半昏迷的秋长晓,孤身而立。哪怕此刻衣衫褴褛,其背屹如山脊,身姿挺拔更似高塔沉稳坚毅。他身旁是犹瞪着眼睛死不冥目的刘青,郭丛玉断了双腿,身下淌了一滩的血,早已不知生死。
慧可在数丈之外与几名修士恶斗,看来危机重重,不是一时能够脱身的样子。
也是。这几人虽然在虚无空间中静静地昏迷了81天,可是那里不通天地,灵力根本无法恢复,只能靠自身的回复力缓缓修复体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能够站起来与诸多修士大战不败,已属不易,确实不能强求什么。
白宛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那些修士的注意力。见她同样衣衫破烂,左臂消失,顿时确定她必是那场声势浩大的落羽山毁灭一事的参与者。虽然她魔元鼓荡,不似与先前几人为伍。但此事关系重大,宁可错杀,不可遗漏!
秋玉宸周身灵力暴躁,狭着狂风怒啸乱蹿,显然已陷入狂怒的境界。那一对明月环绕身旁,其上清蒙蒙的光华不时地拂过他的身上,令他的脸色微有好转,却明显不能消尽狂躁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