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世烟火几世觞,独独此夜迷醉傍徨。从此我在琉璃灯下寻你,却不知,你一直游走于阑珊暗影间。
“你到底从老魔头那里抢了什么东西?”曲柠恨恨地抓着郁幻的领子,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头顶的双角,“话说你一个域外晦心天魔什么时候长角了?”
郁幻轻轻拨开她的手,不甚在意地说:“你不知道我是混血吗?”顿了顿,他又笑道,“基于两种魔族的血统,本质又大为不同。可以说是新族群吧。”
曲柠瞄了瞄他——只见此魔相貌清秀,笑及眼底的柔和,怎么也联想不到印象中的狡诈多变的魔,更不能与刚才追杀自己的老魔头相提并论。遂失了探究的热情。甩了甩手,她在离去前丢下一句话:“那魔头看来极不好惹,你从他手里抢东西,小心被他抓住把柄。我可不相信那家伙没有后手。”
“这是自然。你且放心吧。”郁幻弯眸笑道,“他的东西我还是能清理的。”
见他如此自信,曲柠也不多话,转身便出了界珠再次出现在子羽山洞府内。落脚处仍是原先的那片狭长砂地,但在白宛等人解了主府的封印后,此地的喷泉就已经尽数消失。
当时她正在不遗余力地刺激慧可,想激发出他的佛根。二人打得酣畅,却不想她突然被郁幻调走,以致失去了慧可的踪迹。看眼下的诡异动荡的情境,这地方还要大乱,再想单独找慧可麻烦只怕不容易了。
不过曲柠也不是那种喜欢思考的人,她只知道任务没完成那就找机会继续。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少了那些黑水柱的遮挡,视野也变得广阔,只见百丈余宽的狭长谷底内陡留大大小小的泉眼,象灰黑色的粗布上被捅了一个又一个孔洞,杂乱无章,看着便觉头晕。
曲柠慢步走在砂砾之上,路过泉眼旁还时不时低头仔细观察一下,有些好奇那些黑水都去了哪里。
砂砾谷地两侧尽是高耸的崖壁。墨黑的石崖如刀斧劈砍,无一丝的波折。她与慧可也曾为躲开那些黑泉水而试图登壁而行,但那山崖之滑根本不可攀登。不仅脚下无处着力,一旦碰触崖壁还会有阴粘的寒气顺着足底向体内飞蹿!那阴气粘性极烈,炼化也很是费时。她们只能放弃攀崖,老老实实地走在喷泉之中,享受着幽阴鼠的骚扰。
如今喷泉尽退,她终于有时间仔细观察这奇怪的崖壁了。
她小心地将手指变做勾爪,向那崖壁探去。平时可以划破顶级锐精金母的勾爪在崖上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反而又让那阴粘寒气欺了过来。曲柠脸色一黑,妖爪猛握成拳高高扬起,看似就要狠狠地砸过去。却眼珠一转,心思也转了转,终还是缓缓地松开拳放了下来。
摸着下巴,难得用脑子思考的她忍不住在界珠里显摆:“我知道了。这山崖后其实就是幽冥通道吧。后面就是传说中的无边无尽的幽冥华藏?”
郁幻轻笑一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谁知道呢?反正没人能打破它。”
曲柠又盯着山崖石壁看了片刻,终还是摇晃起脑袋,颇有些自傲地道:“你这么说就证明我猜的一定是对的。”说罢,下巴一抬,迈着轻快的脚步顺着崖壁向前走去。
看那样子,也许不久前被人追杀的悲惨遭遇早就被她扔在十万八里之外了吧。郁幻实在是乐不可支,一时也搞不清妖身与人身究竟哪个更令人无语了。
界珠之内,混沌缓化混元。主元神端坐中心,其周边有七色旋涡缓慢运行,自有道法。还有两朵隐约的符纹在她头顶脚下徘徊流转。她面前的透明扣碗内,小世界运转正常。数十名灵仆在认真劳作,为她记录着每一次规则订立时,小世界内的各种变化。
九莲成界,一切始初。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
世界树晗宇稳居在她身后。翠如水晶的枝叶在缓缓轻摆。金光流动的光丝如弧如月,于叶蔓之间藏来潜去。坐在树下的主元神身沐金绿光幕之内,显得飘渺神秘却又庄重肃穆,非常之处无需多言。
郁幻在树梢上曲膝坐着,手中玩着一小截魔念纤丝,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的水镜,看到曲柠大大咧咧地样子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主神。还是让小妖闭关罢,最好进入记忆珠中历练一阵。”
“无妨。”主元神双眼闭阖,神色淡然,似乎并不觉得曲柠的单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已独立,除非有难,否则路还是要她自己走下去。郁幻,你与‘他’早晚会有一争,但不易操之过急。”
“是。此事是我急切了。”郁幻肃颜受教道,但还是有些不懂,“我已拿到了秋玉宸的魔念,何不给他解了?我可以保证,经此之后,他将心静明台,再不为世间俗事迷惑。”
“……”主元神不置可否,只是双眸略张,视线似乎落在无尽的远方,淡淡地开口道,“那样的话,他还算是人修吗……”
郁幻眉头微皱。毕竟他身为魔族,对于人类的情绪虽然好奇,也一直在做着研究,并且从容地利用人修的魔念为食。但若说真正地去切身体会了悟“人”这一物种,却实在降了格调。在他看来,白宛那个“人分.身”总是会做些模棱两可、莫名其妙、莫可名状的事。情绪也总是波动起伏,时而左时而右,前后矛盾,没个定性,却又在某些时刻固执坚定得令他惊讶。
人,是最复杂最奇怪的生物。静静地想了想,郁幻望向树下的主元神,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主元神会对“人分.身”如此看重,竟然对她所做的一切事都不予以干涉,只在危机之时提醒一二,其余时候仅是旁观。
*
此处幽冥节点说来奇怪,道路总是弯弯曲曲,回转不定。若是有心人以笔记录下来,便会看出不管走哪条路,其实都是在折返往复一路向下。
此得石崖壁也不例外,每有弯道必然会又向倾斜。曲柠素来大咧咧,这些微小的细节变化一向没放在心上。
但白宛却非如此。她在心里仔细地记住每一条岔路口,与每次路面下降的坡度,也算大致明白自己究竟所处在一种什么场景内。
可以说,这是一个上小下大的瓶形空间。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在盘旋着向下。每条路皆因禁制,又或者是须弥法术而令彼此互不相望,不过想来终点该是一样。
空间中应该有几处平台,而她现在所处的盘翼镇神图就是其中一处豢养之地。以此类推,应该还有几处各有其用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