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暑假,我刚结束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大考—中考。然而,成绩却让我大跌眼镜。再此之前,我是万万没有想到,我居然连市里一中的择校线都没有达到。也没有想到那些原本我瞧不起的,不曾放在眼里的人都远远超过我。这对我而言,可以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我实在是难以忍受别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神情,所以推了许多聚餐和庆功宴没有去。一个人宅在家,懒得上□□,整天在网上看以前因为忙于学习而从未完整看过的柯南。
这样不分日夜地看累了就睡,睡醒了,饿了就吃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好几天。终于在这一天的傍晚,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个恶性循环。
“我说,你最近怎么了?人间蒸发?玩失踪?怎么找不着你!”电话那边气急败坏的是我的死党,秋天。
她很不好语气地继续:“我说你家电话怎么会是空号,你换号码也不跟我说一声?”
噢,因为有手机所以家里的固话早就取消了。
“你不是有我手机…”还没说完,她劈头一句,“手机?别跟我提你手机!我刚开始打了十来通电话都是没人接,再后来直接给我关机了!”
“我…”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眼睛撇见躺着茶几上的我的诺基亚7100s。我按了按,发现没电了,只好认怂:“啊,手机没电了…”
“你,你你你!你真的要气死我啊你!”秋天的声音听起来不能更糟了。我得赶在她爆发冲到我家之前好好地灭灭火,眼下最好的选择是转移话题,“额…那个,话说,你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
事实证明,转移话题乃消灭火气之良策,百试百灵。最起码对于秋天而言,那个效果可见一斑啊!
“我说,你不就中考小小的失误了一下吗?至于弄得自己半死不活,如丧考妣吗?你说你至于吗你?”她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愣是没讲到点上!
我觉得如果我现在不打断她的话她大概会没完没了地讲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想到这里,我紧了紧拳头有些咬牙切齿:“讲、重、点!”
“你别急啊…好,重点就是听说H市一中有招生考试,你要不要和我去试一试?”
“你问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现在还有别的出路,问你要不要试试看咯!”
别的出路吗?我想这几天我大概失掉了我所有的自信和骄傲。其实,我想了很多。或许,我从来都没有如自己以为的那么厉害,或许,我从来就是这样没有用。是啊,我想,这场考试带给我最大的灾难莫过于我失掉了我引以为傲的自信。
“我想,还是算了吧…我不觉得我可以考上的,更何况是H市,我更不行了。”我呵呵地干笑着想就此打住,草草结束这个对话好专心地看我的柯南去,我早就打算不填志愿了。到时候随便读个职高好直接去国外我爸妈那里帮忙卖卖东西就算了。因为说到底我心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坚持摆在那里,就是那些我看不起的人都爬到我的头上去了上了一中,为什么我还要去上二中三中那些低一层次的学校?我觉得我丢不起那个人,但心里觉得职高却又是另一个不同的概念。有时候想想自己的思维确实是挺奇怪。此时,却也是没有人管得了我的。
毕竟我爸妈为了赚钱都跑到地球另一面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国家去了,具体哪个我也不想知道。噢,我还有个姐姐。对,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本来我还有一个大我好多的姐姐一起住,后来她结婚了搬到H市去了,留我自己在L市。原本她问我要不要搬去跟她们一起住,我急忙退却说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我其实真的受够了整天被人家管东管西,还有目中无人秀恩爱的小两口。所以她们搬走我落的清净。基本上没钱就打电话让他们给我汇,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好些年了。好在我平时也不太回家,学校要求学生全部住校,所以不会过得太寂寞。
然而,我不想去H市考试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真的不想再搬去跟姐姐姐夫一起住,虽然未必考得上。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呢?我说,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12点,我在汽车站等你,我票都帮你买了!别不来哦!”在我脑子中想着有的没的的时候秋天这样说。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不由我多说,她挂了电话。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人家连票都买了。看来,她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拉我去,名义上是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实际上其实只是通知我有这么一件事情让我准备好一切跟她一起去罢了。好在这样的霸权主义强权政治我早已适应,我只能认命地去准备换洗的衣服,把手机充上电。然后,放弃我晚上看柯南看通宵的想法,早早地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中午,我背着我的单肩条纹大包,穿着随便买的很普通30-35块左右的那时候我们很风靡的帆布鞋。哦,我们叫它板鞋。对了,就是穿了那么一双板鞋。上身是一件白色的亚麻短袖,然后加上一条破洞的牛仔超短热裤。那时候,我们初中流行剪那种波波头,但是我剪了之后刘海长得很快却又很懒得去剪,所以原本的平刘海被我搞成斜刘海。那时候还老觉得一甩一甩得很帅,时不时地要甩一甩。现在想来挺傻,但是当下却乐在其中。
我坐的出租车去的车站,真的很想吐槽的是S市的西站离市中心还真够远的。打车都坐了快二十分钟,更何况S市不太堵车,因为它实在是一个不太发达的小城市。
刚下出租车,刚准备掏出手机打给秋天问她在什么地方,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我:“以雅,你怎么也在这儿?”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无法忘记的声音了。换做是从前,他这样叫我我可能还会在心里暗想,他叫我以雅,那是不是代表我们熟到可以算是亲切了。他叫我,以雅。
可是现在我却没有半分这样的想法,现在我只想快点从他面前消失。
我转过身,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好巧。”勉强算是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暗中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到车站当然是坐车咯。”
对方笑了,他可能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么…额,害人!特别是对我而言!我表面上装作是云淡风轻的,内心早已风起云涌。如果是半个月以前我看见他绝对跟他搭话还来不及,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恨不得现在马上拔腿就跑。可是,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在想到底老天在开什么国际玩笑,偏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他?我翻了个白眼。
对方不以为意,心情很好地对我说:“让我猜猜,你是要去H市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是去H市的?不可能不可能,他考得那么好干嘛去H市啊,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对!没错!我要赶紧想个办法脱身…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本来很得意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救命!真是救了我的命!我忙不迭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用口型跟他说“我有事先走了!”同时向他摆了摆手逃似的朝反方向走去。
“我说,大哥,大姐,弟弟妹妹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大爷大妈的!你怎么这么磨蹭啊!”秋姑奶奶插着腰在那里气鼓鼓地瞪着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