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菰城，姬府

“大少爷，二少爷，等等小的。”姬府五十多岁的老管家一只手臂抱着一条大氅急匆匆地从府里赶来，“这是大夫人让小的给两位少爷的大氅，少爷且披着，这寒冬腊月的，莫冻着了。”

“母亲总是如此担心，”个子矮点的小男孩接过大氅披上，嘴里还鼓囊，“我都快裹成球了。”

旁边个子稍长点的男孩见他嘟着个嘴巴的样子，心里也是好笑，接过衣服披上，还细心地帮小男孩整了整大氅的下摆。

“母亲不过是担心我们受凉罢了，莫要如此调皮。”哥哥刮了刮弟弟的鼻子，转身对管家道“管家伯伯，我们就在湖边梅林里走走，不多时便能回来了。”

“出去走走倒是好的，大少爷二少爷可别忘了今天晚上大夫人寿宴，在梅林里贪玩晚归了才好。”老管家笑眯眯地说道。

“自是不会忘记的，管家伯伯放心吧。”

虽是如此，姬管家还是好好叮嘱了一番才让两人离开，还不忘向跟在两人身后的随侍婢女使了眼色。

已经过了腊八，天气仍是湿冷的厉害，昨天刚下的雪到了现在也差不多消完了。梅林里腊梅开得正好，明黄色的花瓣一片片开得分明，花瓣上的雪水不太容易化，远远看去仿佛是晶粒一般剔透非常，空气中都是腊梅花馥郁的香气。

“哥哥，哥哥，你看这金园钟开得多好啊，这便是‘玉质金作裳’了罢。”姬墨小小的一张脸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灵气得很。半长不短的头发还梳了个髻。一身大红色掐金丝大氅越发显得可爱。

姬九黎笑了笑，脸颊上浮现两个浅浅的笑涡。不像弟弟姬墨一样黑亮的眼睛，他的眼睛带着点琥珀色，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非常好看，脸颊也瘦削苍白一些，脖颈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衬得他冰雪可爱。

“墨儿的诗赋倒是有所长进了，连‘玉质金作裳，山明风弄影’都知道了，母亲知道了，定是要开心好一会了”

“哥哥就会拿我寻开心。”姬墨黑黑的眼珠机灵的转了转，“弟弟只是班门弄斧，这菰城内外哪个不知姬府大少爷是出了名的擅诗词啊。”

的确，姬九黎年虽只刚刚满十，这一手诗赋却是名满江南。姬府老爷为自家长子请了不少老师，还都是进士出身，为的就是不埋没了孩子的才华。九黎在几位老师的教导下也十分争气，能写一手好诗。

“哥哥不过是占了年长几岁的光罢了，墨儿将来定是会比哥哥更出色的。”九黎温柔地摸了摸小孩的头，投向梅林深处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那是当然，墨儿一定会比哥哥厉害的”姬墨一副骄傲的模样，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异常。

姬九黎五岁的时候便知道梅林背后其实还有一所房屋，那里几乎成了姬府的禁地。就连他也是有一次在林子里迷了路，慌慌张张不停往林子深处走，才发现有这么一个地方。迷了路的自己当然是敲了敲房门，只听到屋内一声巨响，接下来便是碗碟坠地的声音，还有女人时而大笑时而大哭的声音，诡异非常。他也不敢进去，只好原路返回梅林。

然而他不敢问别人这里面居住的人是谁，因为那天是大夫人亲自来找他，发现他已经走到梅林深处的时候脸色也是大变，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停地质问他看见了什么，当时他就撒了谎说没走到梅林背后，只是在林子里不停的转圈。看到大夫人和她身边婢女都松了口气般的模样他也是疑惑万分。

是什么让平时贤淑自持的大夫人如此失态？是那所屋子吗？还是屋子里的那个女人？

他不敢问。从那天起大夫人看他的目光一直都十分纠结，直到他七岁的时候仍是对梅林敬而远之，仿佛是当初迷路有些害怕的样子，才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