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春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春天。
刚过完年不久,乍暖还寒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消息,说广东那边发“人瘟”了,要喝白醋和板蓝根才能预防。一时间,整个新阳县城的白醋和板蓝根都被一抢而光。
婉盈一开始很是不以为然,觉得那些都是谣言,以讹传讹。同学们之间偶尔谈及这事,她也对此嗤之以鼻,然后转身埋首于复习资料的汪洋大海中。
这天如同往常一样,婉盈下午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饭桌上堆满了新买的白醋。她吃了一惊,毕竟平日里她一直跟妈妈说不要听信别人的谣言,那些都是卖白醋、板蓝根的商店老板为了赚钱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妈,这些白醋是怎么回事?现在家里不是没钱了吗,怎么还浪费钱去买这一堆没用的东西?听说现在商店里白醋都涨到50块一瓶了。”婉盈略带嗔怪的口气“质问”妈妈。
“说起来真是怪事!我下午一回家就看到院门里面放了一箱白醋,还有一大袋板蓝根呢。”妈妈边说边努了努嘴,婉盈顺着往里一瞧,果然柜子上放着一个大医药袋。
“别人放进我们家院门里面来?”婉盈将信将疑道。“这怎么可能呢?哦,莫不是哥哥放假回家了?”
“不可能,今天又不是周末,再说前两天他才打电话回来说月底才回家呢!”
婉盈百思不得其解,疑云深锁眉头:“那就怪了,这会是谁呢?难道……?”猛地,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司马刚?依他一向的风格,翘课趁家里没人偷偷放一堆这些东西在自己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隐隐约约地,她又觉得可能不是他。除了下雨跟他共伞回家那次外,他一直都尽量避免来自己家附近,每次就算是放学送她,他也都在三中门口就停下,在巷口处和自己道别分开。
不管怎样,这些东西放在自己家院子里,又没人留下纸条什么的信息,也只能先收着了。
第二天一到学校,婉盈放下书包就去了司马刚的班上找他。他们班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坐在座位上聊天的、打闹的、专心写作业的,就是没有闲着的!可找了半天,就是没有他的身影。
这时坐在窗口的一个男生看到了婉盈,立马怪叫着:“诶诶,大家看看窗户外面是谁啊?是来找我们班哪个男生的啊?哈哈……”循着他这一嗓子,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婉盈身上,“轰”的一下就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然后她似乎从嘈杂声中听到了“司马刚”这个名字。
在婉盈还没意识到之前,因为她有时放学后会坐司马刚的车回家,平时在学校里碰到也会聊上几句,整个实中都在流传着他们俩各种版本的传言:有说他们两个早恋的,有说他们拜了干兄妹的,更有甚者,还煞有介事地说看到他们在学校角落里偷偷接吻,连细节都描得绘声绘色。当然对于这一切,婉盈自然是被蒙在鼓里的。
看到他们全班人都对自己品头论足的,婉盈也感到不好意思,想着先回教室,课间再来找他问个明白,却不想一转身就看到司马刚斜挎着书包从走廊那头向自己走了过来。
“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来我们班找我!”司马刚打趣道。
“少在那瞎得意,小心我抽你!”婉盈狠狠地道,转念想起来还有正事要问他。“你这个小混混,昨天是不是又逃学了?”
“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噢。我跟你说,像我这样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最近都快有两周没迟到早退了。这可能就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近什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过像你这样的顽劣分子啊,我还怕哪天我被你染黑了呢!”婉盈白了他一眼。“才两周没迟到早退还光荣了是吧?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是是是,我是朽木。”司马刚还是嬉皮笑脸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我的到校情况了,我还真是意外啊!”
“意外吧,可关心你了。”婉盈一脚踢在司马刚小腿上。“怕你考不上好大学,光宗耀祖呢!哼!”
说罢,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完全不顾身后传来阵阵惨叫声。
坐在自己位子上,婉盈越想越觉得奇怪。听他口气这事应该不是他干的,那会是谁呢?
这个疑问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着,以至于上课时都开了几次小差。好在这困扰并没有持续太久。
放学后,婉盈正挽着同桌女生的手跟着浩浩荡荡的放学人潮往校外走去,忽然看到右前方一辆熟悉的山地自行车——可不是黄明嘛!
一瞬间,她茅塞顿开。因为人潮拥挤,黄明骑着自行车也走不快,很快婉盈就来到了他的身后。
“嘿!”婉盈重重地拍了拍黄明的右肩膀,人却闪到他的左侧。
“哎哟喂,吓死我了。”黄明戴着耳机正听音乐呢,冷不防被这么一拍,三魂都快要被吓跑两魂了。刚准备发作,却看到婉盈正冲自己一脸坏笑,一肚子的气霎时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男生。”婉盈还损他。
“我说大姐,你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后面,还来这么一下子,换做是谁也要被吓一大跳啊。”黄明鼓着个脸,鼻尖沁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哈哈,你一个大男生有什么好怕的呀。对了,那个……”婉盈刚想开口问是不是他把那些东西堆在自己家院子里,忽的想起同桌还在身边呢,赶紧打住。
“对什么?”黄明一脸不解,忽然恍然大悟。“哦,你要我送你一程?“
“哎呀,不是不是,我和我同学一块儿坐公汽回去,用不着你送。再说了,你载得动我们两个人么?“婉盈将他一军,同桌女生也”嗤嗤“地笑出声来。
“小瞧我是不?“黄明转了转眼珠子,然后一昂头。”都上来吧,今天哥送你们俩回家!“
婉盈她们瞪大了眼睛,以为黄明是在逗她们玩儿呢。再仔细瞧他那样子,又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了,不敢坐啊?我骑车的技术可是杠杠的!”黄明模仿着赵本山的口音,戏谑中又带有一丝挑衅。
“切,上就上,谁怕谁呀!”婉盈就是经不住一激,立马作势就要跳上车,倒是她的同桌女生直摆手。
“怎么了,佳佳?”婉盈拉住同桌的手问道。
“三个人一辆车太挤了……再说,万一我妈看到我坐男生的车,非在街上就把我的腿打断不可。还是你们一起回家吧,我自己坐公汽就行了。”张佳佳一边挣脱着婉盈的手一边说道。
“哎呀,不嘛,我们一块回家的,你不坐我也不坐了。”婉盈撅起了小嘴,活脱脱就一任性的小学生。
黄明见此,也开腔劝起这个他完全不认识也不感兴趣的女生。当然,只要能送婉盈,再多载十个人他都不介意——只要他还踩得动车轮的话!
“对呀,没什么的,他是我小学同学,我们都是从温榆镇搬过来的。”婉盈凑近了张佳佳的耳朵,悄声地说。“他可是个富家公子哥儿,平日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咱俩治治他,让他做免费司机,呵呵。”
黄明听到他俩的悄悄话,不乐意了,大声抗议道:“谁是什么公子哥儿啊?欧阳婉盈同学,你咋骂人呐?”
“骂的就是你!来,佳佳你坐前面,我坐后座。”说着,婉盈不由分说地把张佳佳按在横杠上。不知怎的,佳佳竟也没怎么抵触了。婉盈没细想这么多,自己跳上车后座,拍了拍黄明的后背,大喊了声“驾”。
“你把我当成马啊?这也太欺负人了吧。”黄明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美滋滋的,嘴角间堆满了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路上,婉盈很想问黄明,那些白醋和板蓝根到底是不是他送的,可无奈自己家先到,佳佳一直又近在咫尺,终究没机会问。
下了车,跟他俩道了别,正准备进小巷子,黄明忽然来了一嗓子:“最近流行非典,记得多冲几包板蓝根喝,最好还兑着白醋一起喝。”说完,他就哈哈大笑地踩着单车飞快地载着张佳佳溜了——不快点溜,等婉盈追上来,那他又要满头包喽!
看着他俩渐远的背影,婉盈停下追逐的步伐,掉转身朝家走去。虽然始终都没亲口问黄明,但她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春日的阳光照耀在身上,她只觉得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