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夕阳的余温仍然触地可及。街边昏暗的路灯照在一前一后两个少年身上,不时从湖面吹来阵阵清爽的晚风,拂起女孩脸颊边的头发。
跟在后面的黄明,既怕走得太近让婉盈恼了,又怕离得太远跟丢,只好一直盯着前方五六米开外的女孩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他忽然想起来,他这些年来面对婉盈的心情,又何尝不是现时这般境地呢?
本来县城的东面是一个大水塘,经过政府的一番打造,沿着湖边修了一些绕湖小径,栽了些许垂柳,倒也颇有几分情趣。婉盈一言不发地行走其间,自然顾不得那伸入水中的柳枝依依,但到底还是觉察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人。
“你回去吧,我只想一个人走走。这里离我家很近,在这里待一会我就回去了。”婉盈冷不防扭过头对着黄明道。
“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回去多危险啊,最近新阳乱着呢。”黄明见婉盈终于开口了,欣喜之意那是按都按不下去,自然话多了起来。“前阵子三中又有两伙人火拼,听说有一个人背上被砍了一刀,送去人民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才勉强保住了小命,只是不知道再出来以后……”
“那些人本来都是些地痞小混混,他们打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和那些人打交道,自然不会被牵扯进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婉盈不以为意道。
“可是你不和司马刚走得挺近的嘛?他也常和那些人一起混的。“黄明看着婉盈说着,却看到她的眉头悄然紧皱。
婉盈没回应他,偏过头眺望着夜色笼罩下的湖面,仿佛上面有什么稀奇似的,半晌无话。黄明也陪着她静静地站在湖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大片星星点点在摇曳闪烁。
“我刚刚在KTV里遇到司马刚了。”婉盈语调平静地道。“然后我就回我们那间房了。”
“嗯,然后呢?”黄明在等婉盈继续讲,然而半天却没等到她开腔。忽的一拍自己脑袋:“然后我们俩就跑出来了是吧!”
照平日,此刻婉盈该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肩膀/胳膊上了,可今天的婉盈,却什么都没做,仍是静静地望着黑色的湖水。
半晌,她终于开口了:“送我回去吧。”
这一晚太奇怪了,直到婉盈到了家门口,也未曾和黄明再聊上一句,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几次三番,黄明都想讲个冷笑话让冰冻的气氛稍微融一下冰,可见婉盈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好硬把言语都吞落肚里去。
回家的路上,他怎么想怎么奇怪。司马刚,她在KTV里看到了司马刚,然后就心神不宁地回了我们房,然后又说不舒服从KTV跑了出来,一直到刚才到家,她都表现得如此古怪。难道,她和司马刚……真的有那么回事儿?
其实自从在实中遇到婉盈后,司马刚就一直是黄明脑海中的一个大问号。他帮过婉盈很多忙,甚至还悄悄把一些三中小流氓要骚扰婉盈的事都摆平了,偶尔甚至还会在街上看到婉盈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有说有笑。学校里婉盈和司马刚在谈恋爱的传闻从来就没消停过,婉盈却告诉他司马刚只是她一个远房亲戚。他们有时会一起三人行,但也没法去直接问司马刚是不是喜欢婉盈。他自己也不过就婉盈的一个普通老同学而已,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婉盈和别的男生走得近呢?
一推开家门,爸妈的焦急的脸庞立刻印入眼帘。
“明明呀,你去哪儿了?可把我急坏了!你说找几个同学一起去唱歌,可司机去接你的时候,你同学都在呢,你却不见人影了!害得我们都把你班上同学家里问了个遍……”黄明妈妈又气又心疼地道。
“婉盈又不是我们班的,你们当然找不到了。”黄明心里暗想,嘴上却说“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就是送一个同学回家,她心情不好,陪她聊了会天,不知不觉就晚了点。这不,我就回来了嘛。”
黄明爸爸在烟灰缸摁熄了嘴上刚抽到一半的烟,抬了抬眉:“你要明白咱们家里的情况,那是在全县都叫得上号的。现在世道乱得很,就怕万一有坏人打咱家的主意……”
“咱们新阳哪里有你们说的这么恐怖。”黄明边上拖鞋边满不在乎道。
“怎么就没有!”黄明妈妈赶紧接上话茬。“前阵子,那个司马卫东的老婆,他们家以前也是咱们温榆的,大白天就在自己家里遇上闯进门的小偷了!那小偷要逃跑,她不让,还被小偷狠打了一顿,在医院住院直到前两天才出来呢!”
平日里,每当妈妈唠叨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时,黄明要么让自己的大脑放空,要么就想着自己的事,总之对于妈妈的话,就尽量让它左耳进右耳出好了。可今天,当他第二次听到司马这个姓,忽然让他想到了什么。
“他的儿子是不是叫司马刚?也是我们实中的?”黄明很有兴致地询问道。
黄明妈妈小小吃了一惊,因为照常理出牌的儿子应该是不太搭理才对,难得今天他还主动搭话起来,这可太意外了,同时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开了话匣子:“对对对,上次遇到他妈妈,就是说她儿子和你一样都在实中,本来还想回来问你来着,忙点别的事又忘了……”
“他们家在温榆好好的,干嘛也搬来城关呢?”黄明真希望他们家一直在温榆,永远不来新阳县城,这样他也就不用为猜测婉盈和司马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而心力交瘁了。
“他妈妈单位调到城关来了,他爸还在下面乡镇的政府上班呢,只好每天辛苦点来回跑了。”黄明妈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儿子的过于关心,还在滔滔不绝着。“别的还好,就听说他儿子学习成绩不太好,他妈可操心了,一直问我你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向我讨教教好孩子的诀窍什么的。我想啊,我哪有什么窍门?你在学校做了什么我也搞不太清楚,她来问我这不是瞎取经嘛?”
黄明顾不上斗嘴,也顺着妈妈的话道:“是啊,司马刚还和三中的小混混一起玩,他自己怕不是也混的吧!”
“唉。”黄明爸爸摇了摇头,道:“前段时间在莲花池看到以前温榆的欧阳医生,在那摆地摊卖杂货,她女儿,就是你以前的同学婉盈,那么乖巧,帮她妈妈在那照顾小摊子。这差距大的,真是不像一个家里走出来的啊!”
黄明越听越糊涂,妈妈说着司马刚家的事,怎么爸爸就扯到婉盈家去了?还怪不好意思的,难道知子莫若父,老爸已经看穿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了?不应该啊!
“是啊,也不知道那个司马卫东怎么想的,那么漂亮的女儿,那么贤良的老婆,放着不要,非要跑出去找个小的!生个儿子也不听话,也是老天有眼了。”黄明妈妈说到气呼呼的,仿佛感同身受那些男人都一个样!
“司马刚的妈妈是他爸后面的老婆?”有点晕的黄明半天才听出了点门道来。
“是啊。”妈妈见儿子久违地对自己的话这么感兴趣,赶紧再多聊点。“司马刚他爸爸之前是和欧阳医生一起的,生了一对儿女,儿子上了东楚二中,女儿现在也在实验中学,听说成绩不错,一直是班里的前三……”
不等妈妈说完,黄明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字一句地打断妈妈道:“妈,你是说司马刚的爸爸也是欧阳婉盈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