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永远的伤疼难抚平

一九七九年的春节的寒假生活丰富多彩。春节期间，远志和陶丽丽两人成双成对的出入，一同拜见长辈、同学，一起走亲戚，一起和同学、朋友们聚会娱乐。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远志要走的时候了。走前一天，他们在一起度过了难忘的一天，他们一起在洋河边欣赏了美丽的夜景，回顾了以前的美好时光。因为是在早春，洋河水还在结冰的时期，没有融化，没有流水的哗哗声，也听不见虫唱蛙鸣。冰层覆盖的洋河，有自己特殊的魅力，虽然寒风在不断地吹，两个年轻人的心是热的，他们手挽手的在漫步，在慢言细语的交谈感受着眼前的美好，畅想着未来的幸福。可是，有谁知道这竟然是两位有情人最后的相聚，一对真情相爱的人，没有实现自己的最后的美好诺言，没有能够走进属于自己的婚姻殿堂，留下了永远的惋惜和难以平复的伤痛。

返回学校的远志，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和学习中。还是那样有朝气，有活力。热心助人，班里的工作红红火火，个人的学习细致扎实，博览群书，一如既往地坚持着学习，再学习。对于同学们之间发生的矛盾，用细致的说服教育方式化解。对于那位同学身上发生困难，仍然尽力解囊相助。

与陶丽丽的交往和牵手，更多的得到了她的支持，向雷锋一样做人，成了两人共同的行为，每当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出手帮助，心里总会想起陶丽丽支持的眼神。因而，在心里也非常牵挂陶丽丽，经常写信联络感情，也不时在给父母的信中，提出照顾她的生活。陶丽丽的来信总是充满了关怀，尽情说着思念和鼓励的话，从来不说自己的困难，她怕远志分心，影响他的学习和工作。

可是，事情是不会因为你的躲避就不会找上门来的。六月初，父亲的来信谈到了陶丽丽身体欠佳的事，说她精神不好，总感到疲惫，还有睡不着觉和头疼的毛病。远志感到了自己的心痛，急忙给父母和陶丽丽回信，一方面要陶丽丽抓紧治病，不要耽搁；一方面要求父母说服督促她去看病治疗。

陶丽丽很快回信了，信中告诉远志：她的病没有什么，只是感冒后恢复不好，身体上觉得体力不足，恢复一段就会好的。告诉远志不要操心，安心学习，她会自己照顾自己，抓紧治疗的，待他放署假时，一定会看到一个和原来一样的健康活泼的人。随后不几天，远志接到了陶丽丽寄来的三十元钱，反常的是这次没有写信，只在汇款单的留言上写道：安心学习，保重身体，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记挂我，我很好的。不要回信。远志虽觉得奇怪，怎么这次不写信，也不要回信哪？一个多月之后的现实告诉远志，冥冥里上天的安排，可能让陶丽丽的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看不到他的回信了，所以才有了‘不要回信’的反常举动。当时，虽然觉得奇怪，远志也没有多想，忙着学习去了。

在家里，远志的妈妈有些坐不住了，老人家经历的事情多了，看到陶丽丽总也不好，心里着急。就催促陶丽丽去医院看病，并且要陪她一起去。陶丽丽不肯劳动老人，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几次治疗吃药之后，没有明显好转。母女两坐下来闲谈，妈妈再次谈到了陶丽丽的身体上：

‘丽丽，看过几次医生，吃了这些天的药，感觉的身体比起前几天咋样？’

‘妈妈，差不多，没有觉得有好转，还是没有精神，老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妈问你一句不该问的话，你也别多心，即使那样，妈妈也不会嫌弃你的。你是不是怀孕了？有好多人都是怀孕后有这样的反应。’

‘妈，看你说哪里去了，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再说我身子刚干净没几天。’

‘那样，更需要到大医院去检查看病了，今晚上让你爸给你姐姐写封信，给联系一下医院，联系好你就去看病，闺女呀，什么也耽误的起，就是病耽误不起，必须要早看早治。远志最近给你写信了吗？他没有催你赶紧看病？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放暑假了，他回来后就陪你到外地大医院好好看看，争取一次把病检查清楚，一次治好。’

‘妈，在远志回来之前，我要争取把病治好，不让他看到我生病的样子，免得他以后学习分心。明天我就回城，到县医院认真检查治疗。’

‘今天就住这里和妈妈在一起吧，想吃些什么，妈妈给做，你就不要管了。明天从家里拿上些钱，直接到县医院检查看病。’

第二天一早，早早吃过早饭，妈妈拿出二百块钱，交给陶丽丽，要她好好检查看病，并且自己要亲自陪她去医院。

‘妈，你就不要跑了，我自己还行，我骑自行车去，到县城不行的话，我再找熟人或家人陪我。如果没有什么严重的病，我取上药还回来，和妈在一起。’

‘这样也行，闺女，你自己行吗？体力能坚持吗？不要逞强啊。’

‘没事，妈妈。我走了，啊。妈妈，我走了。’

‘闺女，不要着急呀，路上慢一些。’

陶丽丽骑自行车走了。远志的妈妈，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安，家里、院里转来转去。邻居看见了，隔着院墙问：‘大嫂，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看你转来转去的。’

‘没有呀，丽丽去看病了，我总觉得心里发虚，有种担心。’

在陶丽丽走后不到一个小时，一位叫小六子的村民，急匆匆跑到家中来，看见远志的妈就大声的说：‘大娘，不好了，出事了。你家媳妇陶丽丽出车祸了，现在已送到医院抢救。据说伤的挺重，你快去吧。’

‘小六，你快去地里一趟，帮大娘告诉你大爷一声，大娘先走了。’小六子答应着跑了。妈妈急匆匆的抄小路给医院赶。远志家离县医院有五里地，一双小脚没用半小时就赶到了医院，妈妈是使用了多大的精力在赶路啊。

当妈妈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给陶丽丽做完了紧急处理，输上液体。‘医生，我家丽丽咋样？危险吗？’妈妈认的医生，那是当年远志住院的时候认识的，拉着医生的手着急的问。

‘情况不是很好，外伤已经处理，主要是内伤，内脏有破裂的迹象，县医院没有条件，需要赶紧送往市里的大医院救治。医院正在组织医生，派救护车去，你们家属也要跟人去，准备吧。’陶丽丽的妈妈得到消息也赶来了，看着昏迷中的女儿泪流满面。

救护车来了，医生们把丽丽抬到担架上，放上了救护车，医院派了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带着抢救的药品和器具也上车了。救护车急速的上路了，两位妈妈一位左边一位右边的守在丽丽身旁。从县城到市里有一百多里的路程，丽丽能坚持吗？伤心的妈妈向大夫征询意见。

车上众人眼睛都在盯着陶丽丽的反应。

人在弥留之机，总会产生回光返照。陶丽丽微微睁开眼睛，嘴唇在动，是乎要和妈妈说什么，两位妈妈俯下身听她说：‘妈，我不行了，不能孝敬你们了。我走了，你们别…别…告诉…远志，让…他…安心学…学…。’话没说完又慢慢闭上眼睛，人们都以为她又昏过去了，大夫摸了摸她的鼻息，着急的叫：停车。急忙施行抢救，但年青的心脏已经永远停止了跳动。两位妈妈各抓着她的一只手失声痛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刺疼，深深扎在两位母亲的心上，她们呼喊着陶丽丽的名字，试图把她叫回，但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就这样夭折了，当时刚刚二十二岁。

陶丽丽临出门时和妈妈说的哪句，‘我走了，啊。’竟真的走了，永远的走了。妈妈后悔的拍打自己，不住的念叨：我怎么就不陪她一起去看病，哎，…她这一走，有谁会想到竟成了永别。

按照陶丽丽的遗嘱，她的去世没有告诉远志。

两家人共同把她火化后，把骨灰埋在了村南面的山上。

离放假一个月的时间里，远志在紧张的学习和工作，心里也在惦记着陶丽丽的健康状态，一个月中没有接到家中和陶丽丽的来信，只当是因为自己期末考试，学习紧张，不愿打搅，也没有给深处想。放假前一周，远志简单地把自己的行程写信告诉了陶丽丽，希望和往常一样，在列车到站的一瞬间看到自己的恋人。可是，陶丽丽已经永远不可能再看到他的来信，阴阳相隔，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当远志快速步下火车的时候，站台上没有看见陶丽丽那漂亮美丽的身影。远志想，丽丽一定不在城里，若在，无论再难她也会来接站的。她在农村的家中，身体不好，不能来接站。于是，他跑到站前附近的同学家中，借了一辆自行车，快速地往家中赶。

当他踏进家门，喊妈妈的时候，他看见妈妈的眼里饱含着阴影和伤感。热情的妈妈尽量装出无所事事的样子，表现轻松。但迟缓的行动，已经表现出心事沉重。妈妈招呼远志坐下休息，给他端来一杯开水，转身又去拿吃的东西。没有表现出向以往拉着儿子的手，上下端详的热情。远志预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刚进门，不好意思急着问自己对象的事，就低下头来喝水。妈妈端来了煮好的三颗鸡蛋，为远志充饥。然后坐在一边，看着远志把鸡蛋吃完。一声没吭，站起来收拾。

‘妈妈，你身体不舒服吗？咋看的没有精神。陶丽丽那？她下地劳动去了？’

‘妈妈很好，你不用担心。丽丽她不在了。’

‘不在？那她去哪儿了？有什么事吗？’

‘傻儿子，不在就是她已经走了，去世了。’

‘去世了？妈妈，你说什么，丽丽去世了？’

‘是呀，已经一个多月了。按照丽丽的遗愿，不让把她的死讯告诉你，怕影响你学习。’

‘那，那，那她是怎么去世的？是病吗？还是别的？她葬在那里？我要立马去看她。’已经泪流满面的远志泣不成声地说。‘妈，快告诉我。’

‘远志，丽丽是在去看病的路上发生车祸，抢救无效走的。丽丽生前对你抱有很大希望，希望你学有建树。如今，她不在了，你要坚强，不要辜负她的希望。你能够成为有成就的人，她在九泉之下也会开心的。’妈妈知道这样说，可以让远志坚强起来。‘妈给你准备些纸钱和供品，虽然阴阳相隔，她也会感觉到你的到来。她的坟茔就在村南山上的正梁前，立着石碑，你一眼就可以看见的。’

远志知道本地的风俗，就忍着眼泪出门了，当他爬到山上，在还末看到陶丽丽的坟茔时，就开始失声痛哭。当来到丽丽的坟茔时，伤心到极点的远志再也难于控制自己的情感，不知是跪在那里，还是爬在那里，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面，拍打着地面，喊叫着陶丽丽的名字，那哭声在任何人听来，都是撕心裂肺的。

时间过了多久，已经不知道了，眼泪干了，嗓音嘶哑，哭泣成为了嚎叫。一个小小的土堆，把一对有情人分隔成阴阳两个世界，那苗条身躯，消失了；白净的脸上会说话的、总是饱含深情的眼睛，看不见了；说起话来，总是对人含有深情的嘴巴，闭上了。一个漂亮的年轻的生命永远的结束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再有这么个人了，她只能成为她的亲人们，头脑中的记忆和怀念，同时也为他们留下了永远的伤痛。陶丽丽在自己最后的时光，寄给自己那么多钱，看来是有些处理后事的意味，因人生能够感悟到自己的生命，是做最后的安排啊，让我做好我该做的事情，那肯定就是做好助人为乐的事，我会这样的。

远志的爸爸收工后，赶到了山上，站在一旁陪着远志掉泪。老人家担心孩子想不开，出什么差错。看看时候不早了，过来拉起远志劝说着，要他回家休息。

几乎整个假期，一向好动的远志都沉默无言，没有事时，经常是眼含热泪遥望着埋葬陶丽丽的山角发呆。不然就干脆来到那座坟茔旁，坐在那里陪伴着自己的恋人。同样伤心的妈妈，把丽丽出事的前前后后讲给了他听，让他了解事情的始末。妈妈也在不断的劝慰他，并用陶丽丽对他的期望鼓励他，希望他快点振作起来。告诉他实现陶丽丽的期望，就是对丽丽最好的怀念。在开学的前一天，他再次来到这里，对陶丽丽进行祭奠，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并立誓努力学习和工作，按照丽丽期待的那样做人，做事，追求科学，实现陶丽丽的期望，成为国家的有用人才。

开学临走的时候，远志和爸爸说：‘爸，明年过清明的时候，给丽丽的坟头栽上几颗松树’。对陶丽丽的怀念成为远志一生的心病，直到现在，每次回归故里，总是要来到那座坟茔旁进行祭奠，和长眠在那里的人诉说自己的情况，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告慰亲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辜负亲人的期望，远志一生在践行向雷锋一样做人，向焦裕禄一样工作，向钱学森一样追求科学，就是对陶丽丽最好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