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相传是鬼门大开,地府鬼魂出游的日子。这一日,每家每户都会用新米祭先祖,在大门口安插香烛祭游魂;午时过后,商铺打烊歇业;酉时过后,孩童禁止出门。此乃中原习俗,无一例外。
大街上行人萧瑟,浓郁的香烛气味随风飘散,一股神秘的节日气氛弥漫在县城上空。
唯独有一户人家,非但不畏惧这鬼神之说,还大张旗鼓地挑衅这个禁忌。从二楼垂到地面的红纸鞭炮噼里啪啦响彻了整个江洲县城,敲锣打鼓舞狮子,门前热闹非凡。
江洲的百姓被这新鲜景象吸引而来,都想瞧瞧是哪户人家敢在今天搞出如此大的响动。人群将店铺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除去看热闹的,便是已经打探好眉目,晓得这户东家颇有些势力,专程备了贺礼来讨好的。
如此大的仗势,皆因为今日贤庭庄开张。
鞭炮放完了,狮子也舞够了,鼓点一停,从店中走出六个小厮,分列在店门两侧,手中都捧着个托盘,托盘里盛着封好的红包,垒成小山状,正是准备分发的利是。
黄掌柜紧跟着走了出来,轻咳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他双手抱拳笑眯了眼,声音洪亮吆喝道:“各位乡亲父老,小店今日开张,希望大家伙多给捧场捧场。我们贤庭庄初到贵宝地,就是想以牌会友,广交知己。今日进门的都是朋友,临门的都是亲人,日后还要多靠大家伙照顾,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说完伸手一拽,顺着绳子将罩在牌匾上的红绸子掀了下来,“贤庭庄”三个大字豁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片叫好声中,锣鼓声再起,醒狮舞动上前,准备点睛。一旁的小厮送上毛笔和朱砂,黄掌柜并未接过,而是侧过身,从店内请出一位玄衣纁裳的英俊男子,亲自将毛笔递到男子手上。
男子扶袖抬笔,先点左眼生意兴旺,再点右眼财源滚滚,三点天灵鹏程万里,举手投足间尽显凌人气势。男人微微一笑,将笔交还给黄掌柜。黄掌柜接过笔,取了封红递入狮头之内,这才点睛完毕。
众人见状,议论之声再起,一看便知,那男子才是贤庭庄的真正东家,大街小巷传言不断的有财有势的正主,终于显露了真面目。有人感慨此人气度非凡,也有人掩了秀面,羞红了脸。
“今日茶水免费,还望大家多多光临!”黄掌柜一声吆喝,众人一拥而入,将那几个分发利是的小厮忙得不可开交。
“哼!”元冲站在自家二楼窗前,旁观对门的热闹景象,冷哼一声,尽是酸味,“敢在今天开张,他是想找鬼做买卖呢。”
“怎么,看不惯?”蕙娘合上账本,见他一大早就没个好脸色,说话也不中听,就忍不住想教训他几句。
何止是看不惯,对门那小白脸今天算是出尽了风头,可他这还有一股子气没撒干净呢,元冲心说。
蕙娘看他阴沉着脸不答话,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瞧了两眼,开口道:“架势倒是不小,城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连商会里那几位难请动的爷都派了人过来,这店家本事确实不小。”一眼望去,上门送礼的人群中有不少都是脸熟的,哪位是谁家的管事儿,一看便知。
“不就是个开麻将馆的吗,有什么可神气的。”元冲气得直哼哼。
“你别管他开的什么,既然他能玩得起这票,又能找到人给他撑场面,依我看,这人来头定是不小,如今谁也不晓得他的底细,莫不是身份显赫,便是背后有个大靠山。凡事都要多个心眼,此人若是能在生意上帮点到咱们便是最好,不然也别轻易得罪了他。”
蕙娘一番苦口婆心,全然不知有人早已得罪过了。
元冲脸色变了几变,没有接话,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见元冲还是没有表示,蕙娘只好自作主张,叫来伙计,吩咐着送些贺礼过去。
元冲见状,眼珠子一瞪,大喊道:“送什么送,不送!”
蕙娘眉头紧皱,这元冲怎么如此不懂事理了。
“都是街坊邻里,人家开张,我们当然要表示表示,不然以后怎么相处?你别给我犯傻。”
“要送可以,送副贺联过去就行了。”
“哪有只送贺联的,你不嫌寒酸,我还嫌呢!”
“哼哼,老子没送他挽联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还想要别的,门儿都没有!”
蕙娘扶着额头坐了下来,真是头都被他气疼了,这人也太无理取闹了。
元冲背着手,满脸的不乐意。心想,打了老子还打了老子的人,他才不会犯贱到跑去巴结那家伙呢。
蕙娘扶着头,平复片刻,对左右为难的伙计吩咐道:“去,送副贺联过去,再加一个什锦礼盒。”元冲不满地看过来,被蕙娘顶了回去,“就算是我送的。”
店伙计动作麻利,不多时便送完贺礼回来。跟二位当家的通报完毕,伙计将手中之物呈给主子过目,正是对门给的利是,红纸拆开,竟有五钱银子之多。伙计不敢私拿,特意询问当家的意思。
“拿着吧。”蕙娘说道。
伙计喜出望外,谢过二人之后转身下楼去也。
元冲品了口茶,冷笑一声,“呵,这人出手还真大方。”
蕙娘手上一顿,墨汁滴到账簿上涂花了字迹。今天被元冲搅得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将要发生,希望是她想多了。
元冲喝完茶,无事可做,起身看对们还在忙着迎客,嘴角撇了撇,正想出去透透气,却瞄见白锦从小巷里出来,穿过人群朝店铺走来。
元冲暗啐一口:“真是麻烦。”不耐烦地往椅子上一落,等白锦上楼,不用想都知道白锦来干什么。
这两天白锦一直跟他念叨那事儿,他不想听才躲到店里,没想到白锦又跟了过来。
是什么事呢?还要从前日说起。
那天元冲从轩辕手中逃过一劫(当然他自己并未察觉),带着白锦到长颐酒坊吃饭,点了几个素菜,要了一壶黄酒,也不管白锦爱吃不爱吃,自己举杯独饮起来。
几杯黄酒下肚,心情越发郁闷。心想,这白锦看着老实,其实也不老实,心眼多得很,先是故意套他的话,再趁机去会小白脸,还真是把他当傻子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