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光刺眼，恼得室内贪睡之人皱紧了眉头。元冲抬起右手遮住晃眼的光线，在窄小的竹榻上艰难地翻了个身，将压得有些麻木的左胳膊从身下解放出来，继续打着瞌睡。
屋外，人们如往常般起居劳作，显然不会顾及这位爷的感受。喧嚣之声源源不断涌入元冲耳中，走廊里偶有孩童奔跑嬉闹而过，踏得楼板发出震天声响。
实在忍无可忍，元冲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眼睛却依旧粘合着，维持着坐姿又迷糊了一阵。原本一夜未眠，待到天色泛白才稍稍睡了过去，这会倒是想睡也睡不安生了。
昨夜，他外出归来，见白锦不在房中，本还担心惦记着，不料却目睹白锦与对门那个小白脸肩并肩一同下了马车，这两人何时又凑到一块儿的，真是叫他气不打一处来。早先蕙娘已提醒过他不可招惹那人，可他见到那人就想发火，哪里管的了许多。
怄着气躺到竹榻上，任由白锦在身旁自说自话。待到熄灯就寝，室内静寂，他心里琢磨着，看这两回白锦的反应，总觉得实在是向着那人，凭什么？若不理个明白，他今夜定是不会安稳度过。思来想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
“他是……我的一位故人……”
白锦如是回答。
屋内重归平静，这一问一答，成了二人深夜里唯一的交流。
元冲坐在榻上打着迷糊，脑子里还回荡着白锦昨晚说过的那句话。“故人？什么故人？”元冲心里念道：“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这语调似是平淡，但当真是寻常友人，又为何要犹豫着说出？”再回忆起以往种种，直觉中突然灵光闪过，猛地张开一双大眼。
转头往床上一瞧，空空荡荡，今晨天色刚亮，白锦便早已出门去了。
元冲叹了口气，双手一撑，起身洗漱。
刚擦了把脸，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白锦走进门来，语气中带着愉悦，说道：“起来了！”
元冲心想：“我这一宿没睡好，你反倒精神的很啊。”手巾丢进水盆里，转身从屏风后走出，看他有什么乐呵的。
一宿没睡好的人何止他一个呢，白锦又何尝不是。元冲的话问得直接，可他与那人的关系已经复杂到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唯独可以确定的是，那人已成为了他的过去。一句“故人”，说他敷衍也好，含糊也罢，他或许是对元冲不够坦诚，但过去的何须再要深究。
捧起手上的两张馅饼送到元冲眼前，笑着说道：“尝尝好不好吃，趁热。”
元冲盯着他的脸，不满道：“你今天咋这么乐呢？”
白锦心想：“大抵是觉得对不住你罢。”自己扑哧一声先笑了，说道：“我清早出去转了转，发现这附近小吃还挺多，就顺手帮你带了点，你先尝尝，别人都说这家的馅饼特别好吃。”
上回听龙五说过，排长队才能买到好吃的小米糕，可见，能叫人排得长队购买的也必定是些美味了。就比如这馅饼，他可是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手呢。
元冲接过馅饼，问道：“你尝过了么？”
白锦笑着摇头，回道：“是肉馅的。”
元冲了然，一想到白锦特意买饼给他，烦闷的心情立刻缓解不少，扯开油纸便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脸色瞬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什么馅？”元冲皱着眉头问道。
白锦一愣，说道：“是茴香羊肉的，怎么了，不好吃吗？”
“咳，有些吃不习惯。”谁叫他受不了这个茴香味儿呢。
说是吃不习惯，偏偏又要强忍着下咽。白锦见他吃得费劲，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好心劝道：“不喜欢吃就不吃，别硬塞了。”
元冲轻咳一声，回道：“没事，吃多了就觉得还挺不错的。”又咬了一口，反问道：“你早上吃过了没？”
白锦点点头，回答道：“之前在街角吃了些热粥。”
“好哇，你倒是先吃饱喝足了，才想起我来啊。”元冲打趣道，哈哈笑了两声，转而认真说道：“不过……谢谢你，请我吃饼。”
白锦一愣神，随即莞尔而笑，从怀中取出个钱袋，说道：“哪里是我请，花的都是你自己的钱罢了。”顺手将钱袋放到元冲面前，心想，果然还是怀里有钱过得舒服。又笑道：“等我有了积蓄，再真正好好请你，估计也要不了多久……”
元冲闻言心里一突，急忙抬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白锦自知失言，哈哈笑道：“我的意思是，再过几日，我也该领工钱了。”心里却想着：“真是一时开心险些说漏了嘴，现下可不能叫元冲察觉了去，还是谨慎为妙。”
“嗯，不过今天才月初，发薪还要再等些日子。”元冲稍稍宽慰，为何他一听说白锦会突然变得有钱，便觉得跟某人脱不开联系呢，难道他已经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了？
“再说，就你那一两半的工钱能请得起啥，还是自己留好吧。”
“总会积少成多。”
两边各自有着思量，话头一时停顿下来。
等到元冲终于啃完手中的馅饼，白锦的茶也喝得够了。元冲擦擦嘴，起身说道：“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白锦挑挑眉，顺口回道：“你昨晚都不好好休息，这会儿怎么还有精神出去逛街？”
话一出口，二人瞬时都倍感尴尬。白锦此刻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这不摆明是说自己整夜都在窥探着元冲的动向么。
“啊，那什么，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总不能在屋里呆着，是吧？”元冲打着哈哈说道。
“哈哈哈，也是。”
二人商量完毕，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刚踏出门槛，白锦指着隔壁问了句：“昭言？”他是想问要不要叫上李昭言一起。
经他一提醒，元冲恍然记起，今日还未见过李昭言。“我还真给忘了，也不知他昨晚几时回来的。”说着抬手去拍隔壁的房门。
“昭言？起来了吗？”屋内未传来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