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珍鲜,一位!”
“元老板,里面请!”
门口的伙计刚吆喝完,立刻便有接待的迎了上来,半送半请地给元冲指了个正厅的席座,接着又去招呼了别人。
元冲往正厅放眼一望,也没见着几个入了席的,他既觉得无聊,又不想明晃晃地干坐着。磨磨蹭蹭踩着席间空档往里走,遇上面熟的便抬手打声招呼。路过中院,这人便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大大方方歇了下来,等着宾客渐渐增多。
刚喝了两口热茶,一抬头,人已经来了不少。元冲再往正厅一瞧,面上瞬时变得欢喜。托着茶碗大步流星地走到厅内西南角的一张圆桌旁,紧挨着一人坐了下来。
那人正跟邻桌的宾客东拉西扯地闲聊着,身旁突然多出个人,即刻便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转头一看,同样是满脸的欢喜。
“元大哥!你可来了!”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元冲的好兄弟兼好酒友——周平。
元冲笑道:“周老弟,好长日子没见着你了啊。”
周平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心想,这城里何止是元冲一个人许久未看见他了。他们这群兄弟,隔三差五便要约起来喝点小酒解解馋,周平怕元冲之前来找过自己,却扑了个空,于是先抬手抱拳给元冲赔了个不是,解释道:
“可对不住了元大哥,小弟这两个月忙着照管新铺,昨日才从长水赶了回来,怠慢了大哥也是小弟的不是。”接着凑近了小声问道:“兄弟们没怪我吧?”
元冲本是客套着问候了一句,没想到这人还认真了起来,听他如此一问,这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的大概是寻常喝酒打牙祭之事。
急忙回了句:“没,没,哪能呢!”别人对周平有无看法他可不知道,就连他自己近段时日都鲜少与那帮人往来,哪里还管得上旁人。自从家里多了个人,他这心思早就不在饮酒玩乐上了。
“那就好。”周平笑着说道,“正好,借着今天这个席,待会儿等兄弟们来了,我再好好敬敬他们。”见着元冲前来出席团拜,他便以为别个兄弟也会一道出席,全等着人来到齐,好好表现表现。
元冲抬头环视了一圈,宾客已经来了不少,都在各自找人嘘寒问暖,厅内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可平日里一起混得熟的兄弟却只来了他们二人。陈家的人还没来,家里出事,估计也不会来了;吴记和刘记来的也都是长辈。
元冲心下吃惊,看样子今天到场的都是各家的掌事,说得上话的,拍得了板儿的全在这了。心道:奇了怪了,大伙儿怎么又对这个走走过场的团拜这么上心了呢?
周平以往参加商会宴请的次数不多,只有遇到父亲叔伯辗转不开的时候,才会推到他的身上,就好比这回。周家长辈年岁渐高,不宜应酬,遂遣人赶到长水专程把他抓了回来,今日临出门前又特地交代了一番。
二人聊了一阵,厅内不知何时已是座无虚席。
元冲刚想对周平说,看来今天哥儿几个是聚不齐了,你这愿望怕是要落空。想了想又没说出口,转而问道:“不就走个过场,你爹怎么还放心不下呢?”
方才闲聊时,周平顺口提到出门前父亲对他嘱咐再三,并未详说,元冲听来却十分好奇,周老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还用得着千叮万嘱吗。
周平叫他问得恍了下神,随后想到可能是误会了,开口解释道:“啊,倒也不是不放心,只是这次……”
话刚说到半路,就听有人招呼了一声:“袁老板来了!”
声音从正厅门口传来,嗓门不小,元冲背对着大门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原以为是在跟自己打招呼,正准备站起转身回礼,胳膊突然被周平按住了。
周平小声提醒道:“哎,没叫你。”他坐的位置正好面朝门口,看得可比元冲清楚多了。
元冲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周平按着重新坐了下来,见他冲自己来回使眼色,跟着转头一瞧,好家伙,门口一众人簇拥着热情迎接的,正是自家铺子对门那厮。
元冲阴沉着脸,冷眼旁观一干人等争相上前与那人问好,虽说这厮面上挂着笑,一派从容模样,可怎么看都像是贴着一副嘲讽的面孔。
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他也姓‘元’。”
周平不知他二人之间的恩怨,但见元冲一身乌云笼罩,此时也不敢妄加动作,只得陪着他安安静静坐着。乍得一听元冲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不禁笑了。
伸出食指沾了些许茶水,在桌面上连了一笔,对元冲说道:“他是这个姓。”
元冲低头一看,桌面上是一个水写的“袁”字。
“哼,幸亏不是一家。”元冲不耐烦地呛了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收回视线盯着周平质问道:“你不是说这段日子在外地吗,你是怎么认得他的?”
周平挑挑眉头,送了元冲一记“这不明摆着”的眼神,笑着回道:“现在城里谁人不认得他,就连小弟我身在异乡多少都有所耳闻,我们之中就属大哥你活得自在,对这些事儿不用上心罢了。”
抬头瞄了一眼正要入席的袁随,轻声说道,“这个袁老板可不简单。小弟刚才正想说来着,正是因为有此人出席,这次的团拜才不比以往。上午出门前我爹就特意嘱咐过我,见到此人定要下点功夫结交一番,日后必有大用。我之前没见过他,便未太过在意,如今看来,也绝非夸大其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