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沙漠里，正午的骄阳热辣辣地侵袭着沙地，那匹受惊的白马倒在她的不远处，睁着浑圆的眼睛，但已不见生的希望。她的胸腔被那匹白马踩了两蹄，微微一动便钻心的疼痛。左边枯死的胡杨树上，一只秃鹫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她的眼里都是泪水，死亡怕是不远了吧？可是心愿未了，她却是不甘心闭眼。

“拓跋赤正……”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喃喃念出，不远处的秃鹫哗地腾空而起，在她的上空盘旋。她闭上眼，心间幽幽浮上那些往事。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波年家族的女孩子时代都为王族的内宿待命，生是王族的奴，就连死都要陪葬到坟墓去，生死由不得她们，所以自小她们便被教导要忘情忘爱，甚至在隆冬被丢在雪山里磨练意志。

这么多年，她都谨记先祖教导，却在他的面前破了世俗的规矩。

她动了情，犯了波年家族的大忌，活该要被秃鹫叼食……

意识一点点涣散，她动了动嘴唇，一双美目渐渐无神，那盘旋的秃鹫在天空中耀武扬威。

拓跋赤正，即使我死了，还是对你恨不起来，对不起，我要走了……

···········

夜晚的草原是男女欢庆的场地，拓跋王的大帐前，身着美丽衣裳的姑娘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年轻的男儿也混杂其中，守护着心仪的姑娘。

拓跋族的王后端坐在大帐中，掀开的帐帘外便是那片欢歌笑语，她微微笑着冲着身旁站立的女子说道：“波年频伽还未归吗？”

“回主子，波年卫未归……”

“哦，”听不出情绪的话音却让身后的侍女背后无端冒出冷汗，“今夜就由你去赤正的大帐里侍候吧！你是黑山家族杰出的姑娘，定能把咱们的王子侍候舒服。”

身边的侍女各个面露艳羡，拓跋赤正是拓跋王唯一的儿子，能够让王后开口派去他的大帐中，说明王后有意让她成为拓跋王子的姬妾，能够成为拓跋家族的姬妾，那就代表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午夜，狂欢结束。原本熊熊燃烧的篝火渐明渐暗在微凉的晚风中飘飘忽忽，天空中皎洁的月亮将圣洁的清辉洒在大地上，那高高低低，大小不一的帐子静静伫立。

黑山乌云已在拓跋赤正的帐中等待了许久，王后令下，她便跟着族中的巫医去了医帐，仔细检查了身体，由王后身边伺候的老人亲自伺候着沐浴更衣。莹白如玉的肌肤浸在温热的温泉水中，乌黑的秀发披散在高耸的胸口上，一起一伏，等待着今晚王子的恩赐。

直至到了午夜，她听着帐外人群渐渐散去，守到月落乌啼，守到天际边泛出鱼肚白，双腿已经跪的麻木，整个心空落落的，黑山家族最优秀的女儿却受到如此的对待，双目中满布着血丝，迸射出仇恨的光。

拓跋赤正归来在三日后，血污将他本来俊朗的面目遮盖，脸颊边拉碴的胡子使他看起来狼狈不堪。拓跋族的子民从来没有看到俊美无双的王子如此尊荣地出现在他们面前，都从自家的帐子中走了出来。

他的胸前抱着个女人，用宽大的衣料将她紧紧扎在胸前，随着马蹄飞过，尘土飞扬的地面滴下鲜红的血滴，王后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拉紧黑山乌云的手，嘴角强抿着泛白的嘴唇。

波年频伽终于回到了她生活了九年的大帐中，只是她娇艳的容颜凋零在秃鹫啄食的那一刻，那灵动的双眸再也无法睁开。拓跋赤正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脸颊紧挨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而她却再也看不见了。

很快，巫祝野力泊利被召唤过来，毫无疑问波年频伽已无生还的可能，她的内脏都被啄食，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驱壳，而拓跋赤正红着眼盯着他，野力泊利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即使他是拓跋族最伟大的巫祝，让已死之人复活，这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哈哈哈……”突然间，拓跋赤正笑了起来，干裂的嘴唇因为猛地用力，龟裂开来，他的样子更让跪了一地的奴仆惴惴不安，那被鲜血沾满的嘴唇，发出惨烈的笑声，惊得帐外的王后软倒在黑山乌云的身上。

···········

不可计数的年月后，当白发苍苍的黑山乌云站在贺兰之巅，遥望着即将被踏平的拓跋部落，也发出了与当年拓跋赤正相似的惨烈笑声。

当爱人，国家都已经不复存在，那最后的笑声，就像为整个生命唱响了悲歌。

随着熊熊烈火从王的主帐中燃起，黑山乌云翻身跳下了巍峨的贺兰山巅。她的身后，那道能通向拓跋赤正墓葬的石门，静静地矗立着，随着历史的推移，消失在贺兰山的变迁之中。

“以吾之血，唤汝之灵，美音鸟活，灵魂永生。”

野力泊利的咒语随着呼啸的风在她的耳边响起，黑山乌云决绝的脸庞露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