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勉走进白鹤临时住的小院时,院子里静悄悄的,这里原本是她的院子,只有她一个人的院子,显得很冷清。现在,有了一个他,她忽然就觉得有了生气。
屋里的灯映照在窗纸上,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走到门边,刚要抬手敲门,却听见屋内洗澡时撩水的声音。她忽然顿住举起的手,叹了口气,看起来来的不是时候,她转身坐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今晚,有月亮,倒是没有半点风丝。半空中的月亮只是一个模糊的半圆。有云朵飘过,偶尔遮住的月亮,就像是羞涩的姑娘,躲在纱巾后,那种半遮半掩或许才最是迷人。
吱嘎--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崔勉从月色里回神,不知什么时候门内的水声已经停了。她转头之间只看到白色的中衣布料,再往上看,是头发还湿漉漉的白鹤,他的头发因为洗了的关系,还散着。
月光照在他身上,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白鹤看到崔勉的时候,也是一愣,他本是想招呼绿儿帮自己找一套换洗的中衣,也不知道绿儿跑哪儿去了,却看到了她。
“洗完澡了?”崔勉从台阶上站起来,直接走到门口,她背对着月光,让白鹤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为何,但从她轻快的语气能听出她的心情不错。
“嗯!”白鹤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皮。
两个人相对无语,白鹤依旧是刚才开门时,扶着门板的姿势,崔勉则是稍微往前挪了挪。
“那个,我可以进去坐坐吗?”崔勉指了指屋里,问。
白鹤抬眼看向崔勉,此刻月亮已经移到了另一边,正好能看到崔勉的样子。
她,眉眼间带着笑意,那种暖暖的笑,让人心跳不由得快了几下,白鹤的心也的确多跳了几下。
这院子本来就是崔勉住的,更别说这房间本来也是崔勉的。他实在没有理由不让她进来,可是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好吗?
白鹤心里百转千回,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让开了门的一边。
崔勉脸上依旧带着春风般的笑容,他们真正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彼此真正了解的也不多。应该说他对她其实了解的并不多,而她对他知道的却不少。
屋里点着油灯,隔间里的木桶还冒着热气。
“我帮你擦擦头发吧。”崔勉进了屋,自顾自的去了隔间取了大布巾,回来的时候,她就站在那里,没有逾矩,不过,从她那闪闪发亮的眼神中,倒是能看出她的跃跃欲试。
不知怎的,看到她这个样子,白鹤忽然有点想笑,却又不得不忍住。最后,白鹤只是点了点头。他对此时的她,有点无语,他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应该不会做这些事,可应该也不过是应该,并不代表她就是那样。
他点了头,崔勉就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推着白鹤坐在椅子上,用大布巾捧起他的一绺头发认真的擦起来。
他的头发很好,黑黑亮亮的,她仔细的将一绺头发反复用布巾擦了又擦,直到认为擦干了,才开始擦下一绺头发。
如此反复,她不觉得厌烦,他也就任由她慢慢擦着。
房间里流动着一股名为温暖的气息,白鹤挺直着身子,他并不习惯让别人为自己擦头发,过去从未有人这么用心的对待过他,此时,被如此珍惜的感觉,他很陌生,却也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白鹤,你想报仇吗?”就是那么毫无预兆的,崔勉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本就挺直着身子,听到这么一句,他的身子越发僵硬。
“我不过一个栖身青楼的人,哪里有什么仇可报。”白鹤淡淡回答,让人感觉他好像真的是没什么仇似的。
当初他是抱定要利用她为自己报仇的想法,才会跟着来崔府。可他在看到后院里那些鹤和鹿之后,突然改变了想法,她是那么好,他不希望她跟着自己一样变得污秽不堪。更加不希望他在她心里会变成挑弄心计的男人,他有点后悔答应她进崔府。却又舍不得真的就此离开,矛盾着,就到了晚上。
到现在,她主动提起报仇,他却又有点害怕她说出那几个字。所以,他只能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说完,身后半天没了声音,只听到细微的擦拭头发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大约是头发擦完了,崔勉把大布巾放在桌子旁。
白鹤以为她打算走了吧,却不想自己的身子被她硬是扳了过来。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对吗?”她两只手按在桌面上,他就坐在桌旁,这么一来,正好把他圈在了桌子和她怀抱之间,他的身子微微后仰,正好看到她的脸。
她温热的气息就那么吹在了他的脸上,他不是没接触过女人,却因为她的接近而有些局促不安。
“我,白鹤怎么敢不相信大人呢!”他转开脸,说。
崔勉看着故作镇定,却言不由衷的他,心里有点无奈。
她抬起手,将他的脸扳过来,他的眼中明明就有着无法掩饰的失落,还敢嘴硬。